喜悦，如同潮水般在胸腔里涌动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。
秦锋拿起那瓶淡黄色的药粉，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玻璃瓶壁传递过去。
他灼热的目光，仿佛能穿透这层薄薄的障碍，看到这瓶药粉背后所代表的意义。
那是一个个在泥泞战壕里，因为伤口感染而发出痛苦哀嚎，最终在绝望中死去的年轻生命。
是无数个家庭破碎的悲剧。
现在，这瓶药粉，将改写他们的命运。
“有了这个，我们伤员的阵亡率，至少能降低百分之八十！”
秦锋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这种激动，远超过往任何一次武器研发成功。枪炮是杀人的利器，而这，是救命的奇迹。
“这不光是药！”
他的视线越过实验室的窗户，望向那片广袤的、正在流血的土地。
“这是我们的战略储备！”
“将来，我们还要把它卖给那些洋人，换回他们的机床，换回他们的钢铁！”
然而，当青霉素的工业化生产步入正轨，捷报频传，伤员死亡率断崖式下跌时，一个新的阴影，开始笼罩在秦锋的心头。
随着部队规模如同滚雪球一般，从最初的几千人，迅速膨胀到数万人的庞大军团，一个严峻到足以致命的问题，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后勤。
一场彻头彻尾的后勤噩梦。
承德，第一兵工厂。
扩建后的车间厂房宽敞明亮，阳光透过高窗，在崭新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秦锋大步走在其中，身后跟着一脸愁容的后勤部长华振中。
“司令，您看。”
华振中指着仓库一角，那里堆放着一排排等待分发的弹药箱。
“这是三八大盖用的6.5毫米友坂弹。”
“那边，是汉阳造的7.92毫米毛瑟圆头弹。”
“还有我们缴获辽造步枪配的6.5毫米子弹，跟三八大盖的还不能完全通用。”
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又一个区域，每说一句，脸上的褶子就深一分。
“更别提咱们自己改装的那些……”
华振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一个连队出去打仗，可能就得背着三四种不同的子弹。补给的时候，前线的士兵喊着要7.92的，我们库里可能只剩6.5的。送错了，枪就是烧火棍！这仗还怎么打？”
“一个团打完一场阻击，光是统计弹药消耗种类，就能让军需官的脑袋变成一团浆糊。”
“后勤想死的心都有了。”
华振中的最后一句话，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。
秦锋停下脚步，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幅堪称“万国博览会”的武器景象。
日式的三八大盖。
国产的汉阳造。
缴获的奉天兵工厂辽造。
还有他自己早期为了应急，魔改的各种口径。
华振中说得没错。
在小规模游击作战时，这个问题还不算突出。
可一旦军团化，进行大规模正规作战，这种混乱的后勤体系，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随时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，带来毁灭性的打击。
“必须统一度量衡！”
秦锋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枪同轨，弹同文！”
他转身，目光落在刚刚安装调试完毕的全新生产线上，那些冰冷的钢铁机器，正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命令。
“从今天起，全军逐步换装！”
“标准口径定为7.62x39mm中间威力弹！”
话音落下，华振中和几名兵工厂的技术主管都愣住了。
7.62x39mm？
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全新口径。
秦锋没有过多解释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种子弹，既保留了步枪弹足够的侵彻力和杀伤距离，又通过缩短弹壳、减少装药量，大幅降低了后坐力。
它能让士兵在进行全自动射击时，勉强维持对枪口的控制。
这是通往未来突击步枪时代的黄金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