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被张宗横重重拍在桌上的图纸上。
视线随后又难以置信地移向这位年轻的少帅。
“迫……迫击炮?这是个啥玩意儿?”
汤玉林瞪着牛眼,第一个打破了沉寂。他是个粗人,大字不识几个,对于这种新式名词完全是两眼一抹黑。
杨宇霆倒是有些见识。
他伸手拿起那卷图纸,动作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审视。
他草草翻看了几眼,眉头却皱得更紧了。
“少帅,这就几张画,能顶什么用?”
杨宇霆的指尖在图纸上轻轻敲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那德国克虏伯的大炮我也见过,哪个不是笨重如牛,光是炮管就要几匹马拽。你这图上画的一根管子加个底座,还没老子的烟枪长,能炸碉堡?”
他将图纸放下,语气里透着一股根深蒂固的不信任。
“这不是儿戏吗!”
周围几个奉系元老也纷纷摇头,眼神中刚刚被张宗横点燃的一丝火苗,迅速黯淡下去,流露出失望。
他们觉得少帅到底是太年轻,刚从国外回来,眼高手低,想在父亲面前露脸想疯了。
这种想当然的设计,根本不切实际。
“是不是儿戏,试过才知道。”
张宗横面对众人的质疑,神色未变,反而显得更加从容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直接看向主座上一直紧锁眉头的父亲,眼神坚定如铁。
“父帅,给我半天时间。”
“我要调拨兵工厂最好的技师,外加一队亲卫。”
“如果在日落之前造不出来,或者威力不能让您满意……”
张宗横的声音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。
“我张宗横,甘愿领受军法,从此再不过问军务!”
立军令状!
这三个字的分量,让所有元老的心脏都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连张大帅都愣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儿子那双眼睛,里面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——那是绝对的自信,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杀气。
这眼神,不像是在胡闹。
反倒像极了年轻时,那个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闯天下的自己。
一股久违的豪情从心底升腾而起。
“好!”
张大帅猛地一拍大腿,红木桌案为之震颤。
“妈了个巴子的,求人不如求己!”
他豁然起身,环视全场,声音洪亮如钟。
“既然我儿子敢立军令状,老子就陪你疯一把!”
“传我命令!”
“兵工厂所有人手,停下手里所有活计,全听少帅调遣!”
“谁敢怠慢,老子毙了他!”
……
奉天兵工厂,后院简易靶场。
寒风凛冽,吹得旗杆呜呜作响。
但这里的气氛却热火朝天,与冰冷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。
几十名身穿油污工装的老师傅,此刻正围着张宗横,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。
拥有“宗师级机械制造精通”的张宗横,此刻仿佛化身为工业之神。
他脱去了厚重的军大衣,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,袖子高高卷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他亲自上手操作一台轰鸣的车床。
切削、打磨、镗孔。
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微米级别,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的迟滞与多余。
各种复杂的零件在他手中,如同有了生命的魔术道具,迅速成型。
那些原本自视甚高,觉得这位少帅只是来镀金的老技师们,此刻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们喉咙发干,不断吞咽着口水。
张宗横展现出的技术,那种对机械的极致掌控力,比他们见过的最厉害的德国工程师还要高明百倍!
那不是技术,那是艺术!
仅仅过了四个小时。
一门通体漆黑,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M2-60毫米迫击炮,便被稳稳地组装完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