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心中怒火如岩浆翻涌,但张宗横的理智却冷酷得宛如西伯利亚的万年冻土。他是一名来自未来的特战指挥官,仇恨是燃料,不是方向盘。在敌暗我明、地形完全不利的绝境下,任何被愤怒支配的冲动,都等同于自杀。
贸然强攻,非但会让自己这支刚刚组建的幽灵小队撞上日军的交叉火网,造成毫无意义的惨重伤亡,更会让那些狡猾的畜生有机会销毁一切罪证,甚至在混乱中逃之夭夭。
“所有人,检查装备,跟我来。”
张宗横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他打了个手势,整个人率先融入了风雪与夜幕构成的帷幕之中。
一行人没有冲击灯火通明的正面山口,而是像一群真正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绕向了黑风岭的侧后方。
之前的无人机侦察画面,已经为他标示出了一处被遗弃的区域——山寨后方,一片用来处理“垃圾”的乱葬岗。
当他们匍匐前进,摸到这片区域的边缘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钻入了所有人的鼻腔。
那是腐烂到极致的尸臭,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以及排泄物的骚臭。这股味道像是有了实质,黏腻地包裹住他们,扼住他们的喉咙。
微弱的月光穿透云层,惨白地洒在雪地上。
眼前的景象,让每一个久经沙场、见惯生死的幽灵小队成员,都在一瞬间感觉血液冲上了头顶,四肢百骸如坠冰窟。
乱葬岗上,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随意地抛弃在那里,如同被丢弃的破布娃娃。
积雪无法完全掩盖他们的惨状,许多尸体都衣不蔽体,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显然在死前经受了非人的折磨。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身体尚未发育完全的孩童,更有衣衫被撕烂的妇女。
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,一堆篝火烧得正旺。
几个身穿和服、脚踩木屐的浪人打扮的日军,正围着两个被死死绑在木桩上的年轻女子。他们发出阵阵肆意而癫狂的大笑,手中明晃晃的武士刀在火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。
他们正在进行残忍的“试刀”游戏。
一刀划下,女子的手臂上便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喷涌而出。
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被呼啸的北风撕扯得支离破碎,却又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每一个奉军汉子的心脏。
“这帮千刀万剐的畜生!俺现在就去弄死他们!”
雷虎的一双虎目瞬间被血丝填满,额角、脖颈上的青筋虬结暴起,整个人如同即将炸开的火药桶。他端着汤姆-逊冲锋枪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嘎吱”的脆响,身体微微弓起,就要弹射出去。
他身后的队员们,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,胸膛剧烈起伏,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绷得死紧,枪口不约而同地对准了那几个狂笑的魔鬼。
“啪!”
一只手掌重重地按在了雷虎的肩膀上。
那只手掌不大,却蕴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道,竟让雷虎那山峦般壮硕的身躯被死死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“冷静!”
张宗横的声音低沉、严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能浇灭火山的寒意。
“那是哨兵。一旦开枪,里面的机枪碉堡会在三秒内把我们全部打成筛子。你想让兄弟们为了你这一时的痛快,全部死在这里吗?”
雷虎壮硕的身躯剧烈一颤。
他回过头,对上了少帅那双在黑夜里亮得骇人的眸子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激动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比这风雪更冷的沉寂。
沸腾的热血被这股寒意强行压下,但眼底的恨意与杀机却凝聚得更加浓烈。他咬碎了后槽牙,腮帮子鼓动着,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“少帅,俺听您的。但这口气,俺咽不下去!”
“没人让你咽下去。”
张宗横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人间地狱,眼底最深处,翻滚着比任何人都要疯狂的杀意。
“我会让他们用命,百倍偿还。”
“但不是现在去送死。”
张宗横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惨烈的一幕。他迅速在雪地上清出一片空地,用一根树枝,结合刚才无人机侦察的画面和系统地图,飞快地勾勒出一张简易的地形图。
他的动作精准、迅速,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