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，不知何时开始下了起来。
起初是细密的雨丝，很快就变成了倾盆的暴雨。
冰冷的雨滴砸落在纽约的钢铁森林，砸在霓虹闪烁的广告牌上，砸在空无一人的街道，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，又迅速汇入街灯下浑浊污秽的水流。
视频画面中，那个少年独自一人蹲踞在大楼顶端的石像鬼之上。
他不再是那个飞荡在街区，和邻居热情打招呼的蜘蛛侠。
他是一尊被雨水冲刷的、沉默的雕像。
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干涸的血污与未干的泪痕，从他面罩的破口处流下，划过他苍白的脸颊，浸透他破损的战衣。
那身曾经鲜艳的红蓝色战衣，此刻紧紧贴在他身上，勾勒出少年单薄而紧绷到极致的轮廓。
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，分不清是因为寒冷，还是因为那股压抑不住的、即将焚毁一切的怒火。
他的眼神，变了。
那双曾经如同初生小鹿般清澈、总是闪烁着善意与希望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光被抽走了。
温暖被焚尽了。
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败。
而在那片灰败的最深处，一点猩红的光正在凝聚、膨胀。
那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。
纯粹，粘稠，不加任何掩饰。
城市对面的巨型电子屏幕上，号角日报的主编，J·乔纳·詹姆森，正用他那标志性的、歇斯底里的腔调，向整个城市播撒着他的毒液。
他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，每一个因愤怒而扭曲的毛孔都清晰可见，充满了煽动性。
“蜘蛛侠！”
“这个所谓的英雄，这个城市的蒙面威胁，他就是灾难的源头！”
詹姆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，在雨夜中回荡，刺耳又尖锐。
“他把那些怪物带到了我们的城市！他把那些杀人犯引到了我们的家门口！”
“看看斯塔克工业的大楼！看看我们脚下的废墟！这都是谁造成的？”
“他毁了我们的家园！”
屏幕上的画面切换，出现了梅姨被抬上救护车的画面，她的脸上盖着白布。
“他让无辜的市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！”
“他就是个杀人犯！”
每一个字，都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，带着梅姨鲜血的温度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狠狠砸在彼得·帕克每一根绷紧的神经上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。
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，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声。
骨头与骨头之间在痛苦地呻吟。
“治愈他们？”
彼得低声喃喃。
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被撕裂的喉咙里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雨水顺着他削瘦的下巴滑落，滴进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、被夜色吞噬的黑暗。
“不。”
“他们不配。”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猩红的光芒陡然大盛。
“我要杀了绿魔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，一股黑暗、粘稠、带着硫磺与鲜血气息的意志，仿佛突破了屏幕的界限，化作实质的阴影，笼罩了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人。
那个总是插科打诨、善良得有些天真的友好邻居蜘蛛侠，此刻正笔直地站在悬崖的边缘。
他的身后，是梅姨温热的鲜血与永恒的回忆。
他的身前，是名为复仇的、不见底的深渊。
他正在坠落。
并且，心甘情愿。
…
现实世界，复仇者大厦。
实验室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托尼砸出的那个拳印，依旧清晰地烙印在控制台上，仿佛一个无声的警告。
黑寡妇娜塔莎看着屏幕里那个被仇恨彻底包裹的少年，眼神复杂。
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。
在红房子的训练营里，那些被迫杀掉自己同伴的女孩眼中。
在无数次九头蛇的任务中，那些被洗脑的冬日战士眼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