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足以吞噬思维,冻结灵魂的死寂,在前一秒还喧嚣沸腾的现实世界中蔓延开来。
洛基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,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与诡计的绿色眸子,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虚无的灰白。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,甚至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。
抽屉里的无限宝石,那些被当做镇纸的宇宙本源,像一个永恒的烙印,灼烧在他的视网膜上,粉碎了他毕生建立的一切。
尊严、野心、力量、王位……
所有他为之痴狂,为之奋斗,为之背叛,为之牺牲一切去追求的东西,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宇宙间最荒诞、最可悲的笑话。
“我算什么?”
这个问题,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,每一次都带来更深邃的绝望。
然后,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,画面跳转。
冰冷的金属质感扑面而来。
洛基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高耸、空旷、色调压抑的法庭之中。身上不再是那身精致的阿斯加德战甲,而是一件粗糙的,印着“VARIANT(变体)”字样的米黄色囚服。
尽管刚刚经历了世界观的彻底崩塌,但他那与生俱来,早已刻入骨髓的高傲,依然驱使着他挺直了脊梁。
这是神明的本能。
他抬起下颌,目光越过冰冷的被告席,投向高台之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。
“我是洛基,来自阿斯加德,我身负光荣的使命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中回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他极力用优雅而洪亮的语调将其掩盖。他试图用这种方式,重新找回哪怕一丝一毫对自身存在的掌控感。
“你们这些凡人,没有资格审判神明!”
然而,那份预想中的震慑并未出现。
高台上的法官拉沃娜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她的注意力,全部集中在手中那份看起来廉价又陈旧的纸质文件上。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是这间法庭里唯一的响动,也是对一位神明最极致的羞辱。
那是一种彻底的、发自骨子里的无视。
仿佛站在她面前的,不是诡计之神,不是阿斯加德的王子,而只是一串需要处理的数据,一个流程中的错误代码。
“罪名:偏离神圣时间线。”
拉沃娜的声音响起,平直,单调,不含任何情绪,如同老旧机器运转时发出的噪音。
“裁决:有罪。”
“立刻重置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洛基刚刚勉强拼凑起来的自尊上。
被强大的敌人击败,是一种屈辱。
但被一个无法理解的、庞大的官僚系统彻底无视,则是一种将你从根源上抹除的恐怖。
这种感觉,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千万倍。
紧接着,场景再次切换。
洛基被带入了一个更加狭小的审讯室。
在这里,一个穿着得体,气质温和的男人正等着他。他自称莫比乌斯,时间变异管理局的一名探员。
为了让洛基彻底认清现实,莫比乌斯启动了房间里的投影装置。
“让我们来看看,你‘本该’拥有的人生。”
起初,当看到那些熟悉的画面时,洛基的脸上还挂着一丝不屑一顾的冷笑。他身体后仰,双臂环抱,摆出了一副审视劣质戏剧的姿态。
但随着画面的推进,他嘴角的弧度,一点点凝固,然后彻底崩塌。
他看到了。
黑暗精灵的战舰如同蝗虫般涌入阿斯加德,圣域在战火中燃烧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,竟然是他无意间泄露的秘密通道。
画面一转,落在了金宫之内。
那个总是温柔地看着他,包容他所有恶作剧,教导他魔法与智慧的母亲——弗丽嘉王后,为了保护那个叫简·福斯特的米德加德女人,独自面对着狰狞可怖的诅咒战士。
“不……”
洛基的呼吸骤然停止,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,瞳孔急剧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