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旋地转。
空间扭曲的强烈眩晕感,如同无数根尖针刺入大脑皮层,让洛基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。
当他再次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时,脚下已经不是TVA那冰冷坚硬的复合地板。
而是一种松软、带着微凉湿意的紫色沙土。
他猛地抬头,视线穿过扭曲动荡的空气,望向天空。
那是一幅足以让任何生灵感到绝望的末日画卷。
一颗庞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行星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,占据了半个天幕。它那布满环形山和裂谷的表面纹理清晰可见,燃烧的碎片化作流星火雨,不断撕裂着这颗卫星脆弱的大气层。
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妖异而绚烂的紫色光晕之中。
这里是拉麦迪斯一号卫星。
一颗即将被彻底毁灭的星球。
“该死!”
不远处,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咒。
洛基转过头,看到希尔维正用力敲打着手中的那个传送门控制器。那个小巧的金属装置上,原本亮着微光的能量指示灯,此刻已经彻底熄灭。
没电了。
这个认知让洛基的心脏骤然收缩。
他们被困在了这里。
困在了一个即将化为宇宙尘埃的坟墓里。
希尔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她烦躁地将控制器塞回腰间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荒芜的旷野。她的呼吸有些急促,胸口微微起伏。
那张总是挂着嘲讽与冷漠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为什么要跟过来?”
她没有看他,声音冰冷,仿佛这末日的寒风。
“一个冲动的决定。”洛基耸了耸肩,试图用他惯有的轻松姿态来掩饰内心的不安,“有时候,身体会比大脑更快。”
希尔维转过身,一步步向他走来,那只断裂的头冠在紫色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影子。
“冲动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尖锐的质问。
“你毁了我的计划!我本来可以一个人离开!”
“你的计划是炸毁神圣时间线,然后呢?”洛基迎着她的目光,毫不退让,“独自一人,继续在下一个末日里东躲西藏?直到被TVA抓住,或者老死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?”
希尔维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洛基的话,像一把精准的匕首,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。
“那也比带着一个累赘强!”她咬着牙说道。
“累赘?”洛基笑了起来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,“或许吧。但现在,我们是唯二被困在这个‘累赘’世界里的人。想要活下去,我们最好暂时放下对彼此的偏见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。
“那里似乎有城镇。有人的地方,就有能量。有能量,就能给你的玩具充电。”
希尔维盯着他看了几秒,眼神中的杀意和戒备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情不愿的妥协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身,朝着城镇的方向大步走去。
洛基跟了上去,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。
这段被迫结伴的旅程,充满了诡异的张力。
他们搭上了一列驶向方舟发射场的列车,车厢里挤满了形态各异、为了争夺最后生机而奔逃的居民。嘈杂的喧闹声、绝望的哭泣声、醉酒后的狂笑声,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一曲末日交响。
“所以,他们从小就在追杀你?”
洛基晃动着从某个乘客那里“借”来的酒杯,目光落在希尔维那张紧绷的侧脸上。
“我记事起,就在逃亡。”
希尔维的声音很轻,飘散在嘈杂的车厢里。
“从一个末日,到另一个末日。在海啸吞没城市前离开,在火山喷发的前一秒逃走。我从没见过阿斯加德,从没见过我的母亲。我的世界,就是永无止境的毁灭倒计时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没有抱怨,没有自怜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这种平静,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让洛基感到一种陌生的刺痛。
他,阿斯加德的二王子,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长大,享受着万千宠爱。即便后来成了所谓的“反派”,他的恶作剧、他的阴谋,也始终带着一种王室成员特有的优雅与傲慢。
而她,另一个“洛基”,却在宇宙的阴沟里,被追杀了一生。
一种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的情绪,悄然滋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