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悲剧,其高潮从不是声嘶力竭的呐喊。
是无声的告别。
苏羽冰冷无情的旁白,再度于万界生灵的耳畔响起,这一次,他没有再宣判谁的死亡,却比任何死亡判决都更加残忍。
光幕中的画面,回到了那个曾经让无数人向往的王权家。
但此时的王权山庄,再无半分仙家气象,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王权霸业,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,如今彻底成了一个行尸走肉的酒鬼。
他颓废。
他消沉。
他整日整日地抱着酒坛,用辛辣的液体麻痹自己的神经,仿佛只有在醉生梦死之间,才能短暂地逃离那些啃噬骨髓的记忆。
就在这片沉寂的绝望中,一道身影,成为了唯一的微光。
东方淮竹。
为了保全家族最后的血脉,为了给这个被恐惧折断了脊梁的男人留下一点希望,她向王权世家提出了那个足以震动整个道门的计划。
“道门兵人。”
当这四个字从苏羽口中吐出时,万界之中,无数强者瞳孔骤缩。
他们瞬间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残酷与牺牲。
那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,当做孕育最强兵器的容器。
而她,心甘情愿。
画面中,曾经那位骄傲的、灵动的东方灵族大小姐,此刻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锋芒与棱角。
她向王权家主低头。
“淮竹,愿为妾。”
没有盛大的婚礼,没有宾客的祝福,甚至没有一纸婚书。
她就这样,默默地站在了那个失去了剑心的男人身后,用自己柔弱的肩膀,试图为他撑起一片倾颓的天空。
光幕的流速陡然加快。
观众们看到了她是如何悉心照料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,看到了她如何独自一人承受着王权家上下的非议与冷眼,看到了她是如何在深夜里,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腹部,眼中既有母性的温柔,又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。
终于,画面定格在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。
淮竹要生了。
冰冷的产房,昏暗的烛火,窗外是呼啸的狂风,仿佛在为一场命中注定的悲剧奏响序曲。
为了生下这个拥有王权与东方两家最强灵脉的孩子,为了铸就那个未来的“道门兵人”——王权富贵。
本就在圈外身受重伤,一直靠着灵药吊命的淮竹,在生产的过程中,耗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生命力。
她的气息,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产房的门被推开,满身酒气,脚步踉跄的王权霸业冲了进来。
当他看到床榻上那个面无人色,气若游丝的女人时,那双早已空洞无神的眸子,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。
酒意,瞬间醒了大半。
“七月初七,淮水竹亭……”
一个虚弱到极致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中响起。
那声音穿透了光幕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滚烫的针,刺入观众的灵魂深处。
画面给到了淮竹最后的特写。
她躺在霸业的怀里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宛如一张易碎的宣纸。
可她的嘴角,却依然带着那抹独有的,温柔的笑意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,胡子拉碴,早已不复当年模样的男人,眼中没有丝毫的嫌弃,没有半分的怨恨。
只有无尽的,化不开的心疼。
她艰难地抬起手臂,那只手颤抖得厉害。
她想要去抚摸霸业那张苍老憔悴的脸庞。
她想要再为他戴上一次,那个伴随了他们初遇和定情的竹制面具。
她想告诉他,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,他永远是她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盖世英雄。
然而,那只手举到半空,终究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无力地垂落。
那一抹温柔的笑意,永远凝固在了她的脸上。
世界,在这一刻静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