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血月之期,仅剩三日。
星陨之地,中心区域。
这里的天空已被彻底染成一片病态的浑浊赤红,仿佛一面巨大的、不断向下滴血的穹顶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,夹杂着无数冤魂若有若无的哀嚎,几乎要将人的神智腐蚀殆尽。整片大地,宛如一道巨大而腐烂的伤口。
在一棵被血能侵蚀得扭曲怪异的古树树冠深处,沈沐白如同一只变色龙,完美地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。他的气息悠长,几不可闻,但那双透过枝叶缝隙望向远方的眼眸,却冷冽如千年寒冰。
从这个绝佳的制高点望去,一幅令人心悸的恐怖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。
八座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血色祭坛,如棋子般散布于大地之上。祭坛之间,无数血红色的符文咒印刻于地面,构成了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绝世大阵。那些繁复的纹路,仿佛是大地流血的经络。
丝丝缕缕的血能,正从那些被屠戮的生灵尸骸上蒸腾而起,沿着这些符文缓缓流淌,最终汇聚至最中央——那座比其他祭坛大了百倍,宛如血色山岳般的主祭坛。
而在那些祭坛周围,无数被俘虏的散修与小宗门修士,如同牲畜般被驱赶着推向祭坛。大量血神教弟子带着残忍的笑容巡逻监视,随时准备将这些“祭品”投入阵中。
沈沐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,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寒意。
“提前了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根据洛清月给出的情报,大阵应该在最后一日才会彻底启动。
“用这些散修的精血先行激活大阵,为最终的血祭做准备么……”沈沐白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。
“好大的手笔。血煞老祖,你是想将整个星陨之地,都化为你的祭品啊。”
沈沐白并未妄动。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。他潜伏在此,不仅是为了寻找大阵可能存在的破绽,更是为了等待一个……能让血煞老祖不得不从老巢现身的时机。
此刻的他,是最锋利的剑,也是最耐心的猎人。
沈沐白目睹下方那一张张绝望而麻木的面孔,心中那份属于龙族的孤傲,第一次被一种名为“责任”的情绪所触动。沈沐白想救下他们,但理智告诉他,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惊动血煞老祖,使自己失去潜伏优势,满盘皆输。
他必须先获取情报。
沈沐白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巡逻的血神教弟子。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——一名落单的弟子,正倚靠在一座小祭坛旁,神情懈怠。
身形一晃,沈沐白如同一缕青烟,无声无息地从数十丈高的古树上飘落。在落地的瞬间,他的身影便融入了祭坛的阴影之中。
下一刻,他已出现在那名弟子的身后。不等对方反应,一只冰冷的手掌便如铁钳般捂住其口,另一只手精准点中后心,瞬间封住其全身灵力。
“唔……唔!”那弟子惊恐地瞪大双眼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沈沐白提着他,如同提着一只小鸡,悄无声息地返回古树藏身处,全程未引起丝毫注意。
“血祭大阵的核心在哪?血煞老祖现在何处?”沈沐白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,直接在其识海中响起。
伴随着神识拷问的,还有一丝精纯的剑气,如同一万根钢针,狠狠刺入他的经脉!
“啊——!”那弟子在神魂层面发出凄厉的惨叫,痛不欲生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一个外围弟子……只负责……负责搭建祭坛……饶命……饶命啊!”
经过一番灵魂层面的折磨,沈沐白确认此人的确一无所知。
“没有价值。”
沈沐白冷漠地做出判断。指尖轻弹,一缕微不可查的剑气瞬间划过他的喉咙。那弟子的惨叫戛然而止,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消散。
沈沐白随后迅速地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,除了几块下品灵石,便只找到了一瓶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药剂,瓶身上用血字写着“腐尸水”三个字。
既然问不出什么,那就只能亲自去看了。
沈沐白灵机一动,想起了洛清月赠予的“千幻琉璃面”。他从太虚戒中取出那枚小巧的面具,按照洛清月所说的方法,将其贴在了自己的脸上。
面具瞬间融化,化作一股清凉液体覆上他的面容。他感到骨骼与肌肉微微蠕动、变幻。短短数息之间,他的容貌便与方才死去的血神教弟子一般无二。
沈沐白脱下他的血色教袍换上,随即拿起那瓶“腐尸水”,在尸体颈间伤口处轻轻滴下一滴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股黑烟冒起,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、融化,最终化作一滩恶臭黑水,渗入脚下树干,再无半点痕迹。
做完这一切,沈沐白运转《圣龙真诀》,层层压制修为,直至降至筑基后期——与那名弟子原本的境界一致。就连他纯阳圣体那股至阳至刚的气息,也被真龙血脉之力彻底收敛,变得阴冷而驳杂,与周遭血腥环境浑然一体。
沈沐白活动了一下身体,模仿着那名弟子有些懒散畏缩的姿态,深吸一口气,从古树阴影中大摇大摆地走出,汇入下方那群忙碌而残忍的魔道弟子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