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煞老祖那充满了绝对自信与无尽恶意的声音,如同死神的镰刀般,轻轻地划过了在场每一个魔道巨擘的心头。那幅由血光勾勒出的图,将整个星陨之地化作修罗屠场的“瓮中捉鳖”之计,是如此周密、如此恶毒,又如此……诱人。它完美地迎合了在场所有魔头内心最深处的欲望:杀戮、掠夺,以及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修士的践踏。
长久的沉默之后,压抑不住的怪笑声此起彼伏,满是贪婪与亢奋。所有的疑虑与戒备,都在这份足以颠覆玄天大陆格局的宏伟蓝图前烟消云散。他们仿佛已经看到,他们仿佛已看见四大圣地山门崩塌,千年积累的宝库向他们敞开,那些眼高于顶的正道仙子,在他们身下瑟瑟发抖、哀婉求饶。这份诱惑,足以让他们暂时放下所有的隔阂与猜忌,心甘情愿成为血煞老祖这架战争机器上最锋利、最致命的零件。
“桀桀桀……好一个‘瓮中捉鳖’!好一个‘瓮中捉鳖’啊!”冥王鬼彦抚掌大笑,他那深陷的眼窝中,两团鬼火剧烈地跳动着,显然已是兴奋到了极点,“老祖此计,堪称天衣无缝!我冥狱魔宗愿为先锋,为老祖的盛宴……献上第一道开胃血菜!”
“咯咯咯……既然鬼彦长老如此心急,那妾身也不能落后了呢。”瘴花夫人卓绮罗媚眼如丝,轻晃手中酒杯,那猩红的酒液在她杯中荡漾,映出了她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妖娆脸庞,“丹霞谷那些细皮嫩肉的炼丹师,想必他们的血肉,定是充满了灵药的芬芳。妾身……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呢。”
一时间,万魔殿内群魔乱舞,杀意与欲望交织升腾,仿佛已经提前开始了那场瓜分整个正道世界的饕餮盛宴。
血煞老祖看着下方那群被他轻易便煽动起来的“盟友”,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深处,闪过一丝冰冷至极的漠然——如同在看一群死物。他对眼前的效果极为满意,缓缓从王座起身,那枯瘦身影在背后粘稠如血的背景映衬下,显得无比高大而狰狞。
“好。”他沙哑的声音,轻而易举地便压下了所有的魔音狂笑,“既然诸位再无异议,那便各自回去,好生歇息一晚。养足精神,明日一早,按计划各就各位,为我们共同的‘客人’……备上一份足以令他们永生难忘的‘见面礼’。”
“遵老祖法旨!”
众魔头齐声应喝,声音中满是嗜血狂热。随后他们带着各自的算计与对未来的无限遐想,三三两两地起身,在“合作”的虚假面具下,彼此交换着戒备与贪婪的眼神,缓缓退出这座阴森大殿。
随着殿门的缓缓关闭,那满殿的喧嚣与狂热,也被一同隔绝在外。血煞老祖重新坐回了他的王座,双目轻阖,只有那嘴角勾起的一抹无声的、冰冷的狞笑,昭示着这一切,都还仅仅只是……开始。
与此同时,在距离血神教总坛数百里之外,星陨之地核心区域的外围,一座正在紧张修建中的巨型血色祭坛工地之上,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压抑与死寂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、浓重的土石腥气,以及一种由无数生灵的怨念与绝望所凝聚而成的、令人作呕的阴冷瘴气。不少如同蝼蚁般的修士,正被血神教的弟子们用那泛着血光的长鞭驱赶着,麻木地搬运一块块闪烁不祥红光的血色晶石。他们多是无门无派的散修,或已被灭门小宗的俘虏。他们的眼中,早已没有了半分神采,只剩下了一片认命的、等待死亡的死灰色。
时不时,便会有一个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的俘虏,被身后那如同凶神恶煞般的监工,毫不留情地一鞭抽得皮开肉绽,然后像拖一条死狗般,直接拖到祭坛的基座旁,被另一些早已等待在那里的弟子,用一种残忍的秘法,直接活生生地炼化,化作巩固祭坛的“血色黏土”。凄厉惨叫在此地已是司空见惯的背景音,却再也无法引起任何人的侧目。
在这群麻木的、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俘虏与血神教弟子之中,一个身形略显单薄,身着粗糙暗红长袍,面容平庸且神情麻木谄媚的年轻弟子,毫不起眼。
此人,正是沈沐白所伪装的“血三”。
他低垂着头,默默地扛起一块足有半人高的血色晶石,跟随着人流步履沉重地走向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、高达数十丈的巨型祭坛。他将自己的气息与修为,完美地压制在了筑基后期的水准,这是“血三”原本的境界,也是底层弟子中最不起眼的水准。
沈沐白脸上那张由“千幻琉璃面”所幻化出的平庸面容,与周围那些同样麻木的脸,没有任何的区别。甚至,为了让自己的伪装更加完美,他还刻意地在自己的脸上,添上了一丝对那些监工发自内心的畏惧。
没有人知道,就在这副平庸而卑微的皮囊之下,沈沐白那双看似浑浊无神的眼眸深处,正闪烁着如同寒星般冷静而锐利、洞悉一切的光芒。
“第七座……”
沈沐白将肩上的血色晶石,按照监工的指示,嵌入了祭坛基座的一处凹槽之中。而在他弯下腰,假装调整晶石位置的那一刹那,那沾满泥土的粗糙手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在晶石与基座的缝隙之间轻轻地一抹。
一枚薄如蝉翼、通体闪烁着土黄色微光、铭刻无数玄奥符文的符箓,便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,悄无声息地、完美地融入了祭坛那复杂的结构之中,不留半点痕迹。这枚符箓,正是沈沐白在天宝商会耗费了巨资,才购得的顶级爆炸符箓——“坤元地煞符”。
此符无声无息,一旦激活,便会瞬间引动方圆百里之下的地脉煞气,从地底深处,引发一场足以将山川都夷为平地的、毁天灭地的剧烈爆炸!其威力之恐怖,防御之艰难,堪称是偷袭与破阵的无上利器!
做完这一切,沈沐白缓缓地直起身,麻木地转过身,准备去搬运下一块晶石。无人察觉异常。而他的心中,却是在飞速地计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