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所有奉命行事的弟子散去,各自奔赴岗位,清理残骸、加强戒备、或是前去通报之后,方才还喧嚣混乱的营地门口,便只剩痋婆一人。
她佝偻的身影孤零零地伫立在那片由血肉、焦土与爆炸余烬构成的狼藉之中。那张布满了深刻皱纹的老脸,在周围血色祭坛散发出的不祥红光映照下,显得格外阴沉与可怖。
方才在众弟子面前,她所表现出的那份属于魔道长老的镇定、暴怒与杀伐果断,此刻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荡然无存。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再也掩饰不住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、冰冷刺骨的恐惧与慌乱。她的内心早已乱成一锅沸腾的毒粥。
“祭品……跑了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风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环顾四周,那数十个原本应该装满了绝望与哀嚎的牢笼,此刻却是空空如也,黑洞洞的,仿佛一张张咧开的大嘴,嘲笑着她的无能。
追?现在去追?那些俘虏早已四散奔逃,如同洒入沙漠的沙砾。即便她立刻调集所有人手,又能抓回几个?更何况,那个“血三”的口供中明确提到了“身份不明的人”接应。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、有组织的劫狱!
失败了……又一次,彻彻底底地失败了。
一阵难以抑制的无力感与屈辱感,如同最恶毒的蛊虫,疯狂啃噬着她的心脏。她想起几天前在血煞老祖面前,自己那副赌咒发誓、要将功补过的卑微模样。可现在呢?功,没补上;过,却又添了一桩!而且是更大、更无法弥补的过!
抓捕“先天丹灵之体”的任务失败,让她元气大伤,沦为教中笑柄。为弥补此过,她主动请缨,负责看管这批用来“开胃”的祭品,并监督外围祭坛的最后构筑。她本以为这是一件手到擒来的苦差事,只要安安稳稳地等到血祭开始,就能顺利地将功抵过。谁料,竟在这最后关头、在这看似最不可能出错的环节,捅出了如此巨大的窟窿!
“祭品”跑了,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老祖那“提前一天血祭”的计划,将因为缺少足够的精血能量而无法顺利启动;
这意味着,老祖那用来迷惑正道、引诱魔道的整个布局,将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被打乱;
这意味着,她痋婆,再一次……坏了老祖的大事!
一想到血煞老祖那双毫无感情、只余纯粹杀意的血红眼眸,痋婆干枯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她甚至能感觉到脖颈处仍残留着那只干枯手掌的冰冷触感,那种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的窒息感,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。
瞒?这次,是绝对瞒不住了。如此巨大的爆炸声,如此明目张胆的劫狱,用不多久,消息就会传遍整个血神教,最终……传入老祖耳中。
她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,当血影魔君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听闻此事时,会露出何等幸灾乐祸的、阴阳怪气的笑容。他定会抓住这个机会,将她所有的失败添油加醋地呈报老祖,把她描绘成一个年老昏聩、办事不力、只会拖累大计的废物。他必将借此彻底将她踩在脚下,夺走她在教中仅存的权力与地位。
自晋升为长老以来,数百年间,她何曾遭受过如此接二连三的惨重失败?她心中的屈辱与愤恨,如同翻腾的毒液,几乎要焚毁她的理智。
“青雲剑宗……又是青雲剑宗!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怨毒。
她并非蠢货。尽管“血三”的说辞天衣无缝,将一切都完美地嫁祸给了那个死无对证的张头儿。但她心中却很清楚,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。一个贪生怕死的小看守,哪来的胆子和能力,策划出如此周密的劫狱?又哪来的财力购买那种连她都为之惊惧的高阶符箓?
这背后,必有黑手!而那黑手,十有八九,就是那个……曾让她一败涂地的青云剑宗小畜生!
是他!一定是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