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从黑暗中缓缓归位。
藤原義人再度睁开眼时,世界像被水浸过一样柔软、安静、失焦。
空气里带着薄雾般的潮气,舞台灯换成了正常的白色,只是亮度比平时更淡一些。
天花板是纯白色的。
他坐在保健室的床上。
窗帘被微风撩起一点,外头透入微微的晨光,比清晨更早,比夜晚更迟,像是被调错了时间。
【系统:重置完成】
【命运稳定度:65】
【情感负荷:12】
“……终于恢复了吗?”藤原義人揉着额头,记忆仍像硬盘碎片般不断闪过——
英梨梨的泪光、有希的执念、四叶的告白、雪乃的坦白、辉夜的宣战。
然后那句:
【你本来就不属于这条命运线。】
但是在冲击的最后一刻,有什么声音,又好像有人——
轻轻地把他往后拉,让他“离开那个必死的节点”。
藤原義人努力回想,却像每次靠近记忆就会被“手指轻轻按住额头,往后推回去”。
一种非常熟悉,却绝不属于五女任何一人的温柔。
“……谁救了我?”
系统沉默很久。
【……无法查询。】
【执行者:不可见。】
“不可见?什么意思?你这是在玩文字游戏?”
【她……并不在系统记录里。】
【但系统数据库显示:她与你的羁绊值为——】
【——∞】
这句话像冰冷的钝器敲在心底。
義人皱紧眉头——某种东西像是从指缝间漏掉,但他却连“漏掉了什么”都不知道。
-
世界有些奇怪,但又说不上来。
走出保健室时,整个学校安静得不像早晨。
走廊空无一人,但桌椅摆放得无比整齐,连扫帚角度都像被人掐线排过。
藤原義人遇见的第一个人,是学生会的马刺天爱星。
“马刺同学,文化祭结束了,你不用那么早到学校吧?”
马刺天爱星愣了一下:“藤原同学,你这么早也来整理?”
“我……只是醒得比较早。”
“不,你昨天不是——”
她的话突然中断,像被人按掉开关。
“……算了,没什么。”
她露出一个礼貌而空洞的微笑。
“我先去资料室了。”
马刺天爱星离开时,背影竟有一点——轻轻抖了一下。
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,又像是忘记某件重要的事。
藤原義人下意识地追问:
“马刺同学,我昨天怎么了?”
她停住,但没有回头。
只说了一句:
“……你最好不要问。”
那句轻声像是从井底传来的。
-
第一节课是国语。
藤原義人走进教室,感觉空气微微发黏。
教室看上去一切正常。
英梨梨翘着双马尾,四叶在打哈欠,雪乃在整理参考书,辉夜正翻着学生会文件。
她们就像是真的忘了昨夜那场致命告白。
这让藤原義人多少松了口气。
如果有一种选项可以让大家都不受到伤害,那他毫无疑问,会进行选择。
但还有一点不对劲。
他坐下后,视线不自觉望向——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阳光照在那里,被完全吸收。
一张空桌,干净得不正常。
桌面的光线比周围更亮一点,像是有人才刚离开过。
椅子的位置,比一般学生拉出的距离更靠外三厘米左右。
桌洞里的笔记本角落压得很平整,但纸张却轻微翘起一点,仿佛……
——刚刚被手指翻动过。
義人暗忖:“这里……一直是空的吗?”
他问向英梨梨。
英梨梨翻了个白眼:“你傻啊?这个位置一向没人。”
“没人?”
“对啊。我们班一直是固定人数,不是吗?”
同桌的雪乃略带担忧:
“你不会昨晚太累,脑袋还没醒过来吧?”
四叶也跟着点头:“那个位置一直空着!”
三人竟完全统一口径。
但義人心里却涌起强烈的违和感。
那张桌子——
他记得有人坐过。
不是英梨梨。
不是雪乃。
不是四叶。
更不是辉夜。
甚至不是有希那种“存在感极强”的人。
而是一个……
安静得让人容易忽略,只要她沉静坐着,你就自然当她不存在的人。
但只要她抬头看你——
那目光又会让你觉得:
“她一直都在。”
義人喉咙一紧。
他记不起来名字。
也记不住脸。
但那种感觉像是灵魂被轻轻揪了一下。
“……有人曾经坐在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