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,落针可闻。
并不是没有声音。
粉笔落在黑板上的节奏、翻书声、窗外操场隐约的喧闹,都还在。
但有希能分辨出来。
——那不是“流动的时间”。
而是被允许存在的声音。
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背脊笔直,双手放在桌面。
从任何角度看,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优等生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从刚才开始,世界的“节奏”变了。
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,墨水会慢半拍才渗开。
老师转身的动作,有一瞬间像被剪掉了一帧。
同学眨眼的频率,不再一致。
——时间在犹豫。
有希垂下眼睛,看着纸面上那行尚未写完的字。
「文化祭总结·学生会报告」
她记得这几个字。
但却想不起,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写它的。
“……”
心脏轻轻一跳。
不是疼。
是确认感。
——哥哥大人,不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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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头,看向教室后排那个位置。
藤原義人的座位是空的。
明明只是去了天台。
明明只是短暂离席。
可有希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。
——这一次,不一样。
她的指尖微微蜷起。
桌下的影子,出现了不自然的重叠。
“有希同学?”
旁边的同学小声提醒她。
“老师在看你。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
她立刻站起身,低头道歉,动作完美无缺。
没有人发现,她站起来的速度,比影子慢了半拍。
坐下时,她终于明白了。
——哥哥大人,正在被时间“拉走”。
不是去往某个地方。
而是被拉离这个世界的中心。
-
这种感觉,她并不陌生。
高一那年,她也曾有过。
那天放学后,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夕阳落在窗边,空气温柔得不像现实。
她忽然问他:
“如果有一天,大家都不记得我了,你会不会也假装没发现?”
他说:“那我就负责一直记得。”
那时的她,没有高兴。
也没有感动。
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。
——这个人,不会走。
可后来,她还是被世界轻轻推开了。
不是讨厌。
不是伤害。
只是……不重要。
如果不是哥哥大人一直站在她身边,
她大概早就习惯了被抹去。
-
她回过神来,粉笔声还在。
只是那声音,已经和她无关了。
有希并不是第一次这样想。
从很小的时候开始,她就知道一件事——
自己是“可以被丢掉的那一边”。
父亲的姓氏,被改掉的那天,她没有哭。
大人们的表情都很严肃,像是在讨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她只是被告知:
这个家,没有你的位置了。
——以后,不可以说自己和藤原家有关系。
那是个很长的下午。
长到她坐在玄关的台阶上,看着影子一点点变短,又一点点拉长。
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。
世界就是这样,把“不重要的人”轻轻挪开。
直到藤原義人站了出来。
那天,他的声音很稳,稳到不像一个孩子。
他说:“如果有希要被赶出去,那我还要这个家有什么用?继承权于我,又有何用?”
大人们愣住了。
他是藤原家的长子。
是被默认将来要继承一切的人。
可他却为了她,选择站在世界的对立面。
那一刻,有希第一次明白了一件事。
——世界会抛弃她。
——但这个人,不会。
所以她才会那么自然地说出口。
“胜过父母,胜过这个世界上任何人。”
“我最喜欢的,是哥哥大人。”
那不是告白。
只是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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