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门讲四大皆空，讲摒弃外物，却为何要亲手制作出如此穷尽奢华、引人堕落的宝物？
观音菩萨明知金池长老凡心未泯，修行有漏，为何还要让唐僧在他面前，如此直接地、毫不掩饰地显摆这件袈裟？
这根本就不是考验。
这就像是在一个饿了三天三夜、濒临死亡的人面前，摆上一桌热气腾腾的满汉全席，然后义正词严地告诉他：“不能吃，吃了就是罪过，你要忍耐。”
这不是渡化。
这是诱导。
这是来自神佛最高级别的“钓鱼执法”。
佛，亲手将贪婪的种子，种进了金池长老的心里。
然后，再以贪婪之名，降下了惩罚，让他形神俱灭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废墟之上，天命人看着那个依旧在游荡的大头怪物，它伸出干枯的手，徒劳地在空中抓挠着，仿佛想要抓住那件虚幻的袈裟。
天命人举起了铁棍。
冰冷的金属划破空气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朝着那巨大的头颅狠狠砸下。
没有惨叫，没有反抗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那怪异的头颅被瞬间击碎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气。
黑气之中，金池长老那张苍老的脸一闪而逝。
这一次，他的脸上没有了贪婪与执着，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那件让他魂牵梦萦了几百年的虚幻袈裟，也随着执念的破碎，一同化为了泡影。
西游世界。
灵山之路，风沙漫漫。
唐僧怔怔地看着光幕中的一切。
他看着那个曾经与他谈经论道，那个虽然有些虚荣、有些好胜，但依然是他佛门前辈的老方丈，最终变成了那副不人不鬼的凄惨模样。
他看着金池长老消散前，那解脱的神情。
唐僧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。
他双手合十，想要念一声佛号，嘴唇却哆嗦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最终，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。
两行滚烫的清泪，顺着他清瘦的脸颊，决堤般滑落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这一声佛号，再无往日的坚定与虔诚，只剩下无尽的哽咽与茫然。
他缓缓转过头，看向身边的三个徒弟。那目光扫过猪八戒，扫过沙悟净，最终，落在了孙悟空的身上。
唐僧第一次，用一种近乎恐惧的、颤抖的声音，问出了那个盘踞在他心中，却始终不敢触碰的问题。
“悟空，八戒，悟净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这一路西行，跋山涉水，历经磨难，所求的这卷真经，真的……能渡人吗？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带着哭腔。
“若是佛宝只会引人堕落，若是神佛只会设局害人……”
“那我们……我们究竟在做什么？”
猪八戒扛着钉耙，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，只是低着头，沉默不语。
沙悟净挑着担子，眼中也满是迷惘。
孙悟空看着师父脸上的泪水，看着他那彻底崩塌的信念，什么话也没有说。
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，伸出那只毛茸茸的手，有些笨拙地，替唐僧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痕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。
那一瞬间，孙悟空的眼神，变得无比的清澈，无比的坚定。
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，看到了真正的方向。
“师父，经能不能渡人，俺老孙不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。
“但俺知道，有些账，必须要去灵山，跟他们算一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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