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熊精庞大的身躯，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峦，轰然倒地。
他并没有死。
那件护主的锦襕袈裟宝光依旧流转，护住了他的肉身，却终究没能护住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妖心。
天命人立在原地，手中的铁棍滴落着并不存在的血，冰冷的金属质感与他此刻沸腾的战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黑熊精身上，准备上前，彻底终结这场战斗，拿回属于齐天大圣的遗物。
就在此刻，异变陡生！
黑风山顶那一片昏黄的天空，毫无征兆地，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。
没有祥云万道。
没有瑞气千条。
只有一种无形却足以压垮山川、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压，从那道裂缝中轰然降下，笼罩了整座黑风山！
“轰隆隆——”
云层不再是云，它们剧烈地翻涌、挤压、汇聚，最终，在苍穹之上，凝聚成了一张巨大到遮蔽天日的面孔。
那是一张宝相庄严的面孔。
眉心一点殷红的朱砂痣，双目微垂，俯瞰着脚下的尘世，嘴角挂着一抹亘古不变的、悲悯众生的微笑。
南海，普陀山，观世音菩萨。
然而，降临于此的并非菩萨的真身，甚至连一具法身都算不上。
这仅仅是一道虚影。
一种意志的投射。
一个高高在上的念头。
她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开来，听起来空灵、神圣，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佛法的至理。但细细品味，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极度的冷漠，一种神祇俯瞰蝼蚁、造物主审视造物的漠然。
“孽畜，这便败了吗？”
声音不大，轻飘飘的，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每一个字，都化作一道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黑熊精的灵魂深处。
“！！！”
刚刚还在苟延残喘的黑熊精，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，庞大身躯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颤抖。
他那空洞的眼神里，瞬间被无穷无尽的恐惧所填满。
那个曾经敢与孙悟空从白日战至黑夜，啸聚山林，睥睨一方的妖王，此刻却像一只被天敌盯住的鹌鹑，连滚带爬地翻过身，用尽全身力气，以一个最卑微的姿势跪伏在地。
他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，甚至不敢抬起分毫。
瑟瑟发抖。
“菩萨……弟子……弟子知罪……”
黑熊精的声音里，再也没有了半分妖王的狂傲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颤栗。
云端之上，那巨大的慈悲面孔，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观音的目光，淡淡地扫过手持铁棍的天命人，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罢了。”
“这本就是给他的一场试炼。”
“既已过关，那便算你完成了使命。”
“回南海去吧，自去领罚。”
没有一句关心。
没有半分慰藉。
黑熊精为了看守这座山，在这里当了几百年的孤魂野鬼，被那金箍折磨得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。
可是在这位大慈大悲的菩萨口中，这一切，不过是一场轻描淡写的“试炼”。
他的忠诚，他的痛苦，他的不甘，都不值一提。
地上的黑熊精，听到“回南海”三个字，那颤抖的身躯猛地一僵。
但他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，也没有那个胆子去说。
他只是重重地，朝着那张冷漠的面孔，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咚！”
额头与石板碰撞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随即，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阵翻滚的黑风，仓皇地、狼狈地，一头钻入了云层之中，朝着南海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