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的画面流转,光影变幻。
诸天万界观众的心神,还沉浸在四妹那一声对自由的卑微呐喊中,情绪尚未平复。
画面却陡然一暗,再亮起时,已然是另一番景象。
天命人一路披荆斩棘,终是踏入了这盘丝洞的最深处。
这里,是一座巨大的寝宫。
与洞中其他地方的阴暗潮湿截然不同,此地妖气浓郁到了极致,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华贵。
猩红色的纱帐层层叠叠,从高耸的洞顶垂落,随洞穴深处吹来的阴风微微摇曳。
纱帐上,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蜘蛛纹路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混杂着香料与药草的奇特气味,闻之令人头晕目眩。
在那些重重叠叠的纱帐之后,隐约能看到一个端坐的人影。
那便是盘丝洞的主人。
七情蛛母,紫蛛儿。
天命人屏住呼吸,一步步向前。
每一步,脚下的石板都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,做好了迎接一场惊天大战的准备。
毕竟,传闻中的紫蛛儿,是吞噬了无数生灵,以情欲为食的绝世妖王。
终于,他走到了纱帐之前。
没有预想中的妖风呼啸,也没有致命的毒雾喷涌。
一切都安静得可怕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纱帐,猛地将其一把掀开!
“嘶——”
看清纱帐后景象的瞬间,不仅是天命人,连同诸天万界所有的观众,都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没有妖艳绝伦的女王。
没有魅惑众生的妖精。
那端坐在铜镜前的,分明是一个满头白发、容颜枯槁的老妇人。
她的头发白得如同冬日的霜雪,干枯杂乱,随意地披散在肩头。
她的脸庞上,沟壑纵横,每一道皱纹都深深刻印着岁月的无情与漫长的煎熬。
她的身体蜷缩着,瘦骨嶙峋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那身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华贵紫袍,此刻穿在她身上,显得如此空洞,如此不合身。
长年累月的毒功反噬,早已将她的精气神啃噬殆尽,只剩下这一具虚弱不堪的躯壳。
可即便如此,她依然固执地对着面前那面布满铜绿的镜子。
她颤抖着举起手,指尖捏着一支早已干涸的眉笔,徒劳地在自己早已松弛的眼皮上,试图描画出早已不再的眉眼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动作笨拙,且充满了仪式感。
她的嘴唇干裂,翕动着,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。
那声音嘶哑、模糊,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。
“冤家……”
“你怎么……还不来……”
她的另一只手里,紧紧攥着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块玉佩。
玉佩质地温润,一看便知不是凡品,只是经年累月的摩挲,边缘已被磨得光滑。
玉佩之上,清晰地刻着天庭特有的云雷纹路。
那是天庭神将的信物。
那是当年,那个意气风发、神采飞扬的天蓬元帅,大闹天宫之时,无意间掉落的信物。
就在天命人与诸天观众为这诡异的一幕感到困惑时,天幕的画面猛然一颤。
眼前的彩色世界迅速褪去,化为了无声的黑白。
一段被时光掩埋了五百年,被天庭刻意抹去的真相,就此揭开。
画面中,是云雾缭绕的天庭瑶池。
仙娥紫蛛儿,身姿曼妙,笑靥如花,与一位身披金甲、英武不凡的神将并肩而立。
他,正是天蓬元帅。
他们不是传闻中施暴者与受害者的关系。
他们是相恋的爱人。
在那个视天条为铁律,视情感为禁忌的冰冷天庭,他们的爱,是最大的原罪。
最终,事情败露。
残酷的天条降临。
画面一转,天蓬元帅被捆绑在斩仙台上,面对着众神的冷漠审判。
为了保全爱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