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是足以吞噬一切声音、一切光芒、一切思维的，绝对死寂。
葛小伦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，仿佛是投入无垠深渊的一粒石子，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，便被更深沉的绝望与无力所淹没。
盘丝洞内，那股丹药的异香尚未完全散去，混杂着尘土与血腥的气味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鹤仙人优雅地用翅尖擦拭了一下喙部，金色的竖瞳里只有品尝美食后的满足，再无他物。
他的目光，再次投向洞穴深处。
那里，有另一头更强大的妖物，百眼魔君。
还有一些……残羹剩饭。
他的视线，掠过那个身受重创、钉耙脱手、瘫倒在地的猪头。
他不屑。
又掠过那个浑身颤抖，不知所措的天命人。
他同样不屑。
这便是高高在上的神仙。
在他们眼中，下界的生灵，无论是人是妖，挣扎也好，反抗也罢，都只是庭院里此起彼伏的虫鸣，聒噪，却毫无意义。
剩下的，只有绝望。
无边无际的绝望，如水银泻地，渗透进每一个生灵的骨髓。
强大的百眼魔君。
恐怖的鹤仙人。
怎么打？
拿什么打？
拿命吗？
四妹的命，甚至不够对方塞牙缝。
猪八戒挣扎着，想要从地上爬起来，可断裂的骨骼与撕裂的内脏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，眼眶中布满了血丝，那不是恨，是比恨更深沉的空洞。
他看到了那张飘落在地的符箓。
四妹画的。
她说，她想去看看大海。
可她，被吃了。
被一个神仙，当着他的面，轻描淡写地，吃掉了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，一个苍老、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够了……”
紫蛛儿。
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，衰老得几乎让人遗忘的蜘蛛精大姐。
“这一切，都该结束了。”
她缓缓地，从角落里站直了身体。
这个动作，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。
她的身躯在颤抖，那双浑浊不堪的老眼，此刻却像两颗被灰烬掩盖了千年的余烬，在最后的时刻，迸发出了足以燎天的炽烈光芒。
她看着四妹刚刚站立的地方，那里空空如也，只有一缕残香。
她看着重伤倒地，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猪八戒。
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空洞与死寂。
有什么东西，在她干涸的心底，彻底碎裂了。
下一瞬。
轰！
一股磅礴的妖力，以她的身体为中心，轰然引爆！
她体内的妖丹，那颗承载了她千年修为与生命的核心，在这一刻，开始了最疯狂、最决绝的燃烧！
她没有选择自爆，那样的力量伤不到鹤仙人。
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。
以灵魂为薪，以寿命为柴，只为换取刹那的绚烂。
奇迹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发生了。
她脸上那层层叠叠的皱纹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抚平，开始迅速消退。
她枯槁的皮肤，重新变得细腻、光洁，透出象牙般的温润光泽。
她那满头见证了无尽痛苦与岁月蹉跎的银丝，从发根处开始，被浓郁的青黑所取代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不过眨眼之间。
那个佝偻衰老的老妇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D之的，是一个风华绝代，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女子。
一袭紫衣，身姿绰约。
眉如远黛，眼若星辰。
她的容颜，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清冷与高贵，仿佛是月宫中遗世独立的仙子。
那是五百年前，她还是天庭仙娥时的模样。
那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刻。
也是她生命中，最后的时刻。
鹤仙人那双漠然的金色竖瞳，终于第一次，正眼看向了她。
他的眼中，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哦？燃烧妖丹，重返巅峰？”
“倒是有几分姿色，可惜，也仅此而已了。”
“这样的药材，杂质太多，口感不好。”
他依旧在用评价物品的口吻，点评着一个生灵最壮烈的牺牲。
紫蛛儿没有理会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