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山的天,已经不是天。
是血色的,是绝望的,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萍萍的尸身静静躺在那里,那双清澈的杏眼还睁着,倒映着天穹之上,一张张冷漠、讥诮、或是挂着虚伪怜悯的神佛面孔。
火焰山的温度依旧炽热,却再也暖不了任何一颗人心。
牛魔王已经彻底疯了,被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和一众天将死死压制,但他那撕心裂肺的咆哮,每一个字都化作最恶毒的诅咒,敲打着天庭的威严。
而红孩儿,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世界,已经崩塌。
母亲的泪水,在他眼前滴落。
父亲的惨状,在他耳边轰鸣。
萍萍冰冷的尸体,就在他不远处,那胸口的血洞,是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深渊。
还有他自己……那个即将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重新戴上金箍,押回南海,继续扮演那个“善财童子”的自己。
五百年。
五百年的奴才生涯。
五百年的笑脸相迎。
五百年的顶礼膜拜。
这一切,换来了什么?
换来了家破人亡!
“孩儿……”
铁扇公主的声音颤抖着,她一步步挪到红孩儿身边,伸出枯瘦的手,想要抓住他,“跟娘回去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认了……好不好?”
天命人,那个自始至终都挂着温和笑容的使者,也适时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。
“圣婴大王,苦海无涯,回头是岸。观音大士慈悲为怀,只要你诚心悔过,依旧愿意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机会?
改过自新?
红孩儿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笑了。
先是低低的笑,然后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癫狂,最后化作刺破云霄的狂笑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够了!”
一声暴喝,打断了所有人的劝说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
红孩儿猛地一把推开了身旁的铁扇公主,那巨大的力道让本就心神耗尽的女人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在地。
他的眼神,已经不再是愤怒,不再是悲伤。
那是一种燃尽了一切情感之后,只剩下纯粹毁灭欲望的灰烬。
那股复仇的火焰,已经从他的心脏,一路烧到了他的灵魂最深处。
“回去?”
他抬起手指,先是指了指自己的母亲,又指了指那个虚伪的天命人。
“回哪里去?”
他的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石。
“回南海当狗吗?”
他仰起头,指着苍穹之上密密麻麻的神佛,狂笑道。
“那种日子,我过够了!”
“五百年了!”
“我每天都在跪!每天都在演!我对着那个老虔婆磕头!我对着满天神佛念经!”
“今天,我不装了!”
他的声音,通过金榜,传遍了诸天万界。
每一个字,都带着血与火的控诉。
“我命由我,不由天!”
“更不由那该死的观音!”
轰!
话音落下的瞬间,红孩儿猛地转身。
他没有冲向天兵,也没有冲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命人。
他冲向了火焰山的最深处!
那里,是整座山脉的禁地,是地脉岩浆的汇聚之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