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瞄准光束在他身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，光束汇聚之处，连空气都泛起灼热的气浪。
陈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那些炮口中蓄积的能量是何等恐怖，仿佛数十颗微型太阳，每一道光束都足以将他连同脚下这片残垣断壁一同蒸发，轰成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但他没有退，也不能退。身后，是北方联盟最后的残火。
“吼——！”
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咆哮，体内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动。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瞬间撑开，宛如实质，将他全身笼罩。护盾表面，无数能量纹路疯狂流转，发出刺耳的嗡鸣，连周围的空气都因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。
“来啊！”
陈锋双目赤红，高周波战刃在手中高速旋转，带起尖锐的破风声。刀刃上幽蓝色的光芒暴涨，炽烈如星核，他将刀尖直指天空中的诸葛亮。
“老子就算死，也要在你们神域这尊金身佛像上，狠狠咬下一块肉来！”
诸葛亮轻叹一声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，像看着一件即将损毁的珍宝。
“何必呢，匹夫之勇，最是无用。”
他正要下令，让这张死亡之网收紧，耳麦中却突然传来林渊那不起波澜的声音。
“军师，让他冷静一下。猛兽，要先磨掉爪牙，才能驯服。”
诸葛亮微微一愣，随即唇角露出了然的笑意。主公的心思，总是比他更深一层。
他羽扇看似随意地向下一挥。
“第三编队，启动‘天倾’重力场。”
话音刚落，陈锋周围百米的空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，光线被折叠，声音被吞噬。一股无形却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重力从天而降，那感觉不像是巨手，更像是一整片天空毫无征兆地塌了下来，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！
咔嚓！噼啪！
陈锋脚下的合金墙体瞬间崩裂、内陷，形成一个蛛网状的凹坑！他整个人被这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压得双膝一软，“噗通”一声，竟被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！手中的战刃嗡鸣着插进地面，才勉强没有脱手。
“什么……”
他咬碎了后槽牙，想要凭借蛮力重新站起。但那股重力却在持续增强，一倍，五倍，十倍！他感觉自己背负的不是天空，而是一颗正在坍缩的星辰！要把他整个人彻底碾进这颗星球的地核深处！
体表的能量护盾在重力的疯狂挤压下剧烈闪烁，光芒忽明忽暗，发出的不再是嗡鸣，而是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悲鸣。
陈锋的额头青筋暴起，虬结如小蛇，汗水混着从嘴角渗出的血水，一滴滴砸在龟裂的地面上，溅起小小的尘埃。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粉末。
他死死盯着缓缓降落的诸葛亮，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，是这片绝境中唯一的亮色。
“你们……到底……想要什么！”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。
诸葛亮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，停在陈锋面前三米处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主公说了，你是个人才，一把淬炼了十几年，足够锋利的刀。”
“北方联盟这块顽石已经碎了，但你这把刀，还有价值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越过陈锋，扫向废墟深处那些隐蔽的角落，那里，有陈锋最后的亲卫在瑟瑟发抖。
“王道死了，张虎也死了。北方三足鼎立，如今只剩你一根独木。”
“你手下那些还活着的人，现在正躲在各个角落，像惊弓之鸟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”
“他们需要一个主心骨，一根能让他们继续活下去的脊梁。”
诸葛亮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陈锋坚硬的外壳，刺进他最柔软的心脏。
“而你，就是那根脊梁。”
“只要你点头，神域可以既往不咎。你流的血，你杀的人，都可以一笔勾销。”
“你依然是北方的王。只不过，你需要换一个效忠的对象。”
陈锋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，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铁水。
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，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。
投降？
不可能！他陈锋纵横北境十几年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，什么时候对人低过头？向一个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摧毁他一切的后起之秀低头？他的骄傲不允许！
但……
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周围那些如同神罚般悬停的幽灵战机，扫过下方那片仍在燃烧的火海，那里埋葬了他毕生的心血。
王道的精锐，全灭。
张虎的残部，全灭。
他最引以为傲的亲卫队，也只剩下不到十人，如今正像老鼠一样躲在阴影里。
北方联盟，已经名存实亡。
如果他现在拒绝，等待他的只有死亡，一场毫无意义的、被瞬间蒸发的死亡。而他一旦死了，那些还活着的兄弟，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，把性命交到他手里的战士，也绝对活不过今晚。
陈锋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鲜血淋漓。
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憋屈过，像一头被拔了牙、断了爪的雄狮，只能在笼中无能狂怒。
“我……”
他刚开口，喉咙里便涌上一股腥甜，诸葛亮却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陈指挥不必急着回答。”
“主公的仁慈，给了你三天时间。三天，足够你埋葬死者，安抚生者，也足够你想清楚自己的价值。”
“三天后，神域会派人来接收北方联盟的所有资源点，包括人。”
“到那时，你若愿俯首称臣，神域将为你加冕。”
“若不愿意……”
诸葛亮没有继续说下去，但那未尽的威胁，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，如同一块万吨重的墓碑，已经预备好要砸在北方联盟最后的坟冢上。
他羽扇再挥，那股足以压碎星辰的重力场瞬间消失。
陈锋身体一松，猛地向前扑倒，用战刃撑住地面，才没有摔倒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肺部火辣辣地疼，仿佛刚才呼吸的不是空气，而是硫酸。
诸葛亮转身走向幽灵战机，临上机舱前，他回头看了陈锋一眼，那眼神平静而淡漠。
“对了，主公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“陈指挥，好自为之。”
话音落下，机舱盖无声合上。数十架幽灵战机引擎转为静默模式，缓缓升空，融入深沉的夜幕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，和跪在废墟中，身躯不断颤抖的陈锋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战刃，刀身上倒映出他那张布满血污与屈辱的脸。
良久，他发出一声夹杂着血沫的苦笑，笑声嘶哑而悲凉。
“识时务者……为俊杰……”
“林渊……你赢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