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部的走廊里,急促的脚步声砸在地板上,混杂着滴滴答答的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,周烈每迈一步,肩头撕裂的伤口就迸发出新的疼痛。刀疤男那一刀砍得极深,皮肉外翻,鲜血浸透了半边作战服。但他对此毫无察觉,胸腔内燃烧的怒火,远比肉体的剧痛更加灼烈。
他一把推开试图搀扶的守卫,守卫踉跄两步,险些摔倒。周烈猩红的眼睛里,只有一个目标。
“苏副官在哪儿?”
嗓音粗粝,带着血沫的腥味。
“三……三楼会议室,在整理巡逻报告……”
守卫话音未落,周烈已经一脚蹬上楼梯,留下一串深红的血脚印。他冲上三楼,步伐沉重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腐朽的木板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。
三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冷白的灯光。
苏婉正坐在长桌前。她的姿态一丝不苟,面前摊开几份文件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笔挺的军装衬出她削瘦的身形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尽职尽责,无可挑剔。
周烈站在门外,胸口剧烈起伏。涌上来的不是纯粹的愤怒,而是一种被掏空了的失望。他看着那道身影,脑海中闪过无数次并肩作战的画面,那些信任,那些交付,此刻都化作冰冷的讽刺。
他猛地推开门。
“砰!”
木门撞上墙壁,发出巨大的声响,震得会议室内的空气都颤了一下。
苏婉抬起头,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。她的目光落在周烈染血的肩头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“周队长?你受伤了?仓库那边……”
她的话语平静,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关切。
“仓库出事了。”周烈反手将门关死,反锁。咔哒一声,金属栓入槽,仿佛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
他盯着苏婉,目光锐利。
“抓了几个西部联盟的耗子,撬开嘴问了点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苏婉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瞬,那支笔尖距离纸面不到一毫米。随即,她的手指恢复自然,继续将笔平稳地搁在文件边缘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她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他们说,我们东部联盟里,有内鬼。”周烈一步步逼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。他死死盯着苏婉那张毫无破绽的脸,那张他曾无比信任的脸。
“你猜猜,那个内鬼,叫什么名字?”
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。
灯光冷白,映照出两人紧绷的面容。周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沉重而急促,在耳膜里轰鸣。他甚至能嗅到苏婉身上淡淡的墨水味,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,与他身上的血腥味形成鲜明对比。
苏婉放下了笔,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。她与周烈对视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。她不闪不避,眼底深处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叫什么?”
周烈几乎是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那两个字。
“苏婉。”
死一样的寂静。
时间仿佛停止。
三秒后,苏婉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轻,甚至带着一丝解脱。
“刀疤那个蠢货,到底还是说了。”
“咔!”
周烈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,发出骇人的脆响。青筋在他手臂上暴起,像一条条盘踞的蛇。
“所以,是真的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压抑着滔天的怒火。
“是真的。”苏婉坦然地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。她的动作从容,仿佛只是在准备一场例行会议,而不是承认一项弥天大罪。
“三个月前,我就在和西部联盟的人接触。今晚的行动,情报是我给的。”
“为什么!”周烈的吼声压抑不住,震得会议室的桌面微微颤动。
“盟主哪里对不起你?联盟给了你地位,给了你权力,你为什么要背叛!”
“对我不薄?”苏婉嗤笑一声,那笑声冰冷而尖锐。
“周队长,我来东部联盟多久了?五年!整整五年!从一个新兵蛋子爬到副官,我流的血,杀的敌人,比你见过的都多!”
她走到窗边,隔着玻璃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远处,零星的火光在废墟中闪烁,那是战争留下的疮痍。
“可结果呢?盟主信任的永远是你们这帮老人!重要的决策,什么时候轮得到我插嘴?我就是个工具,好用的时候拿出来擦一擦,不好用就扔在角落里生锈!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恨。
“所以你就去给西部联盟当狗?”周烈的嗓音里结着冰碴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狗?”苏婉转过身,脸上挂着浓浓的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