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,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,便走向了终局。
当最后一名身披重甲、负隅顽抗的御林军统领,被三柄绣春刀从不同的角度贯穿身体,钉死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时,那声嘶力竭的惨嚎戛然而止。
喧嚣的喊杀声,兵刃的碰撞声,骨骼的碎裂声,一切都消失了。
乾清宫广场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一种比战争本身更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空气中,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带着一种温热的、铁锈般的甜腻,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,刺激着他们的喉咙,让他们阵阵作呕。猩红的血液汇聚成溪流,在白玉石板的沟壑间缓缓流淌,发出细微的、黏稠的声响。
尸体,层层叠叠。
那些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,此刻都成了扭曲的、不成人形的血肉。
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,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刺眼。
三皇子赵恺。
他华贵的皇子袍服早已被鲜血与污物浸透,瘫软在冰冷的血泊里。那张曾经还算英俊的面孔,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恐惧。他的双腿之间,一股骚臭的气味弥漫开来,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他失禁了。
这位企图染指至尊之位的皇子,此刻再无半分尊严,只剩下动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个浴血的身影,正提着一柄剑锋仍在滴落鲜血的软剑,朝他走来。
一步,又一步。
那脚步声很轻,却仿佛一柄柄重锤,精准地砸在赵恺的心脏上,也砸在殿内所有窥视着这一切的文武百官的心脏上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赵恺的牙齿在剧烈地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,双手在黏滑的血泊中不断抓挠,试图离那个煞神远一些。
“皇兄!兄长饶命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充满了卑微的乞求。
“我错了!我真的知错了!我是一时糊涂,被奸人蒙蔽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“我愿永不参政!我愿去守皇陵!只求兄长看在父皇的份上,留我一条狗命……”
赵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的眼神,古井无波。
那张沾染了点点血迹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流露。
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,才构成了最深沉的恐怖。
他俯视着这个在地上蠕动的兄弟,就如同在看一只蝼蚁。
就在此时,乾清宫殿门内,几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。
为首的,是年逾古稀的礼部尚书,张承恩。
这位一生都以礼法为圭臬的老臣,此刻面无人色,花白的胡须上甚至还沾着血点。他冲到赵峥面前数步之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砸在坚硬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殿下!万万不可!”
老尚书的声音颤抖,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喊,几乎泣血。
“手足之情,天理伦常!殿下不可杀弟啊!”
“自古君王,当以仁孝治天下!若行此举,史书将如何记载?天下臣民将如何看待殿下?”
又有几位老臣跟着跪下,一片哀嚎。
“请太子殿下三思!三皇子罪不容诛,但血脉不可断绝!”
“留他性命,圈禁宗府,方可彰显殿下宽厚仁德之心啊!”
仁德?
赵峥的目光,终于从赵恺身上移开,冷冷地扫过地上跪着的这几位“国之柱石”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仁德,是胜利者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。
是强者赐予弱者的施舍。
而不是失败者用来苟活的借口。
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,他不需要一个虚无缥缈的仁德之名。他需要的,是绝对的威慑,是刻入骨髓的恐惧,是让天下所有人都明白,任何忤逆他意志的下场,都只有一个。
那就是死。
他的内心,没有丝毫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