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停了，月亮从云里露出来。
剑冢里很乱，地上湿漉漉的，还有血迹。三只妖狼的尸体被拖走了，只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和散落的破剑。林渊靠墙坐着，衣服被雨打湿，贴在身上又冷又重。他身上有伤，一阵阵疼，像针扎一样。
他的灵力用光了，丹田空空的，连抬手都费劲。那把锈铁剑斜插在地上，剑口卷了，上面挂着狼毛和干掉的血。他没闭眼，一直盯着剑冢门口。刚才下大雨的时候，他看见高崖上站着一个人，虽然没过来，但他还是不敢放松。
脚步声响起，有人走来。
不快不慢，踩在碎石路上，一声一声，听得清楚。林渊心跳加快，手紧紧抓住剑柄，指节发白。他想站起来，可一动胸口就撕裂般地痛，眼前发黑，只能靠着墙抬头看。
来人穿着一件旧青袍，被雨淋湿了，贴在身上。头发和胡子都白了，脸上有皱纹，眼角还挂着水珠。他是青冥剑院院长，风清扬。
他没带人，也没摆架子，就像个普通老头，慢慢走进剑冢。他看了看地上的残剑和血迹，最后看向林渊。没有惊讶，也没有责问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林渊喘气变轻了。
他没想到院长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。更奇怪的是，明明看到打斗痕迹，院长却不说妖狼的事，好像只是路过。
“伤得怎么样？”风清扬开口，声音低哑，但不凶，反而有点温和。
林渊张嘴，喉咙干，说不出话，只能摇头。他有很多问题想问，比如院长为什么来，有没有看到战斗。但他没说出口。这个人是唯一在刑堂替他说过话的人，也是现在唯一让他觉得安全的人。
风清扬没多问，抬起手，掌心出现一个小玉瓶，轻轻扔了过来。瓶子落在林渊脚边，滚了两圈停下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林渊低头看，瓶身上刻着“金疮玉露”四个字。这是高级疗伤药，在青冥剑院很难得，连内门弟子都不一定能拿到。可院长就这么随手给了他一个杂役。
他心里震动，手指有点抖。
这举动没有说话，却比什么都有力。他紧绷的身体松了一点。
“捡起来。”风清扬说，“妖狼的爪子带阴寒之气，不处理会烂，以后影响练剑。”
林渊赶紧弯腰去拿。手指碰到瓶子时，一股暖意流进身体，伤口没那么疼了。他拔开塞子，闻到一股清香，冲淡了血腥味。他没立刻涂药，而是抬头看着风清扬，眼里有些茫然——他不明白，院长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。
风清扬没解释，走到一堆残剑旁，弯腰扶起一把断剑。那是林渊每天擦的那把，沾过他的血。风清扬用袖子轻轻擦掉泥水，动作很轻，像在对待宝贝。
“苍洲……太穷了。”
他抬头看月亮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沉重。
林渊握紧药瓶，看着他背影。
“你在苍云镇长大，见过那些散修吧？”风清扬说，“他们一辈子练不出像样的剑意，不是不够努力，是因为连一把好剑都没有。苍洲铁矿少，别洲抢资源，剩下的边角料只能做烂剑。很多人‘一剑用三代，人走剑还在’。”
他放下断剑，转过身，看着林渊：“你以为青冥剑院收你，是因为你有天赋？不是。是因为苍洲缺剑修，缺到连一个愿意守剑冢的杂役，我们都舍不得放。”
林渊心猛地一沉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镇上，看到散修拿着豁口的铁剑练劈砍，练到手流血也不换。想起进剑院时外门弟子的眼神，除了看不起，还有绝望——生在苍洲，注定难成大器。
“九洲仙域，剑道为尊。”风清扬低声说，“但这荣耀，从来轮不到我们。炎洲焚天剑院，弟子入门就有好剑；云洲流云剑院，遍地古剑迹，随便就能悟剑意。我们呢？灵气不如人家十分之一，连草药都要高价买。稍不留神，就被抢资源，被欺负。”
他指向剑冢深处的残剑：“这些断剑，是上古剑修留下的。十万年前，苍洲也强过，剑修能断江开山。后来传承断了，资源没了，连完整剑技都快失传了。现在这些残剑，只能慢慢生锈。”
“九洲剑会，我们没资格参加；高阶秘境，不让我们进；连寒洲冰魄剑族都敢笑我们‘扛不住一剑’。”他语气平，但林渊听得出里面的愤怒，“他们叫我们‘边陲废洲’，骂我们是‘茹毛饮血的废柴’，可没人知道我们的弟子是在什么条件下坚持练剑。”
林渊低头看自己的锈铁剑。
这是他在废堆里捡的铁片，自己磨出来的。没品级，没名字，也不锋利。但它陪他扫了三年剑冢，陪他打败挑衅的内门弟子，陪他今晚杀了三头妖狼。
他想起昨天刑堂上李青山骂他“杂役不配修剑”；想起赵昊、刘宇叫他“边陲杂鱼”；想起其他洲弟子看苍洲人时那种不屑。以前他只想证明自己行。现在他知道，他面对的不只是个人委屈，而是整个苍洲剑修的命运。
丹田里有什么在动，不是灵力，是一种情绪——不甘、愤怒、迷茫，堵在胸口，喘不过气。
风清扬走到他面前，看着那把卷刃的锈铁剑，眼神复杂。“你不错。”他说，“没人教，没人帮，只靠三年扫剑冢，就能懂风雷两种剑意，还能在剑徒五重杀三头剑师级妖狼。这种天赋，放在核心洲也算顶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