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离去后,小屋重归寂静,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却如跗骨之蛆,并未散去。林玄能感觉到,对方极有耐心,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,只在他心神稍有松懈,或与外界接触时,才会谨慎地探出感知的触角,稍触即收。
这反而让林玄更加确定,来者不善,且目的明确——就是冲着他,或者说,冲着他展现出的“契约”与“规则”运用能力而来。
他不动声色,每日依旧按部就班:大部分时间闭门“静修”,实则是在脑海中利用高级“条文检索”,深入研究青云宗的各项门规条例,尤其是《外门任务管理条例》、《弟子争端调解细则》、《贡献点使用与分配办法》等。他将这些枯燥的条文与脑海中零散的天地规则碎片相互映照、推演,试图找到更多可以借力的“规则缝隙”。
同时,他也开始着手为陈平的案子设计具体的行动方案。贡献点纠纷的核心在于证据缺失和实力压制。韩厉吃定了陈平和孙平不敢闹,也闹不出证据。
“既然没有现成证据,那就让证据自己‘产生’。”林玄铺开纸,律令笔尖微光凝聚。他不再只是起草简单的代理契约,而是开始尝试构思一种更具主动性的“协议”。
他的想法是:设计一份看似公平、实则暗藏逻辑陷阱的“贡献点重新核算确认契”。这份契约的核心条款,要引导韩厉在“确认”某些关键事实时,无意间承认对他不利的前提。
比如,契约中可以包含这样的条款:
“甲方(韩厉)确认,乙(陈平)、丙(孙平)方在‘探查黑风山外围’任务(编号丙亥三七五)中,均履行了约定职责,无重大过失。”
“基于甲方确认的乙方、丙方任务表现,三方一致同意,任务总奖励两百贡献点,将参照《外门任务管理条例》第九章第三条之原则(即贡献点分配需体现出力与风险,队长加成不超过两成)进行友好协商重新核算。”
“本契约仅为初步意向,具体核算结果需三方另行签字确认。若任何一方对后续核算结果有异议,可共同提请事务殿执事依据本契约确认之前提事实进行仲裁。”
这份契约的陷阱在于,韩厉如果签了,就等于变相承认了陈平、孙平“履行了职责”,并且同意按“条例原则”重新核算。这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他当初克扣,但为后续的仲裁创造了极其有利的条件——仲裁时,重点将不再是“韩厉是否克扣”(这需要陈平举证),而是“按照韩厉自己认可的条例和前提,贡献点该如何公平分配”(这可以由仲裁者根据已有规则计算)。韩厉若拒绝签署,则显得心虚,可能促使陈平、孙平更坚定地联合,也给了陈平进一步施压的理由。
当然,韩厉不是傻子,很可能看出其中关窍。所以,需要配合足够的“势”,让他不得不考虑签署。这就是陈平需要去营造的——通过散播风声、联合孙平、展示部分“证据”(比如林玄可以帮忙伪造一份看起来像事务殿发出的、关于抽查老旧任务的非正式通知,由陈平“偶然”让韩厉看到),让韩厉感到压力,觉得签署这份“意向书”是平息事端、避免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地步的权宜之计。
林玄将这份契约草案仔细推敲了数遍,利用“条文检索”确保每处措辞都尽可能严谨,符合门规表述,减少被挑刺的可能。接着,他开始准备给陈平的“辅助材料”——一份精心修改过日期和印章的“事务殿内部工作提醒”抄录片段,提及“近期将复核部分三年内丙级以上团队任务贡献点分配记录的合规性”。这东西造假不难,难的是让韩厉相信其真实性,这需要陈平把握时机和演技。
三天后,陈平再次悄悄来访,脸色比上次振奋了些。
“林师弟,有进展了!”陈平低声道,“我按你说的,找了那两个对韩厉不满的弟兄,他们‘闲聊’时把风声透给了韩厉的一个跟班。孙平那边,我私下接触了两次,他一开始怕得要死,但我给他看了你帮我‘分析’的条例利害(林玄提前写的一份简要分析),又暗示可能有执事师兄也看不惯这事(虚张声势),他态度松动了不少,答应如果真有仲裁,他愿意说出实情,但要求不公开是他主动说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玄点头,将准备好的契约草案和那份伪造的通知片段交给陈平,“这是下一步的关键。你找个机会,最好是韩厉落单或心情烦躁时,单独见他。不要争吵,语气要克制,甚至带点无奈。就说你也不想闹大,但最近风声紧,你也是被逼得没办法(指虚构的抽查通知),怕万一真查到自己头上说不清。所以想和他,还有孙平,一起签个这东西,把当初的任务情况和分配原则‘确认’下来,留个底,以后万一有事也好说清楚。强调这只是‘意向’和‘确认事实’,不是立刻重新分贡献点,给他一个台阶下。”
陈平仔细看着契约草案,越看眼睛越亮:“妙啊!他要是签了,就等于承认要按规矩来!要是不签,那就是心里有鬼,我正好再找孙平加把火,甚至可以直接拿着这草案去找执事说‘我们想按规矩协商,但队长不配合’!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林玄道,“注意度,既要让他感到压力,又不能把他逼得狗急跳墙。你现在是炼气四层,他是五层,虽有小差距,但同在护卫队,他也不敢轻易对你动用武力,尤其在你摆出‘讲道理、按规矩’的姿态后。这就是规则给你的保护。”
陈平重重抱拳:“明白了!林师弟,你这谋划,陈某佩服!我这就去办!”
送走陈平,林玄轻轻呼了口气。这种在规则边缘设计策略、引导对手入彀的过程,颇费心神,但每一次成功,都让他对“法务”之力的理解更深一层。
就在他准备闭目养神,恢复些心力时,那股窥视感陡然增强!而且不再是遥远的感知,而是仿佛近在咫尺,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,如同实质的指尖,试图触及他桌上未收起的律令笔和几张写满符文的草稿!
对方按捺不住了!
林玄心中警铃大作,但身体却放松下来,甚至故意将律令笔往桌边推了推,然后起身,像是要活动筋骨,走向窗边。他的动作自然随意,但【规则感知】已提升到极致,心神与脑海中关于“防护”、“警示”、“窥破”的规则碎片隐隐共鸣。
窗外暮色渐浓,山影模糊。就在他转身背对房门的一刹那,他“听”到了——不是声音,而是极其微弱的、空气被极小幅度扰动的“规则涟漪”。有人以极高明的身法,试图贴近屋外,甚至可能想透过窗纸缝隙或墙壁的破损处向内窥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