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从深沉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意识时,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光线,而是无处不在的、针扎般的虚弱和源自灵魂深处的钝痛。眼皮重若千钧,勉强睁开一丝缝隙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、布满蛛网与裂痕的屋顶。晨光透过破窗纸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他自己的血腥气。
他还活着,躺在自己小屋的硬板床上。昨夜强行催动精血心神的后遗症,比预想中更严重。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,隐隐作痛;脑海一片混沌,稍微转动念头便引来阵阵眩晕;最严重的是心神,仿佛被强行撕裂后又粗糙地缝合,有种空洞的匮乏感,连带着对周围世界的感知都变得模糊迟钝。
他尝试内视,丹田空荡荡,连引气的力气都没有。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界面虽然还在,但光芒黯淡,【职业点数:5】、【心神状态:极度萎靡/轻度灵魂损伤(恢复中)】等字样显得格外刺眼。那5点还是之前剩余没花的。
代价惨重。但……值得吗?
他艰难地侧过头,看向门口。木门紧闭,闩得好好的,屋内也并无他人来过的痕迹。昨夜最后感知到的那一缕属于苏婉儿灵田的木灵“回响”,此刻也再无感应。
她怎么样了?那预警和驱散符,究竟起了多大作用?
疑问和担忧如同藤蔓缠绕心头,但此刻的身体状况,别说去查看,就是下床走动都成问题。他只能躺着,被动地等待,同时在虚弱中,艰难地运转着最粗浅的、几乎无用的吐纳法门,试图捕捉空气中稀薄的灵气,哪怕只是杯水车薪地滋润一下干涸的经脉。
时间在虚弱和焦灼中缓慢流逝。日头渐高,小屋内的光线明亮了些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。
快到午时,一阵轻微却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了门外。不是赵明那种略带跳跃的步子,也不是陈平沉稳中带着急切的步伐,而是更轻、更柔,带着一丝迟疑和警惕的步点——是苏婉儿。
“林师兄?你在吗?”苏婉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。
林玄精神一振,强撑着想要坐起,却一阵头晕目眩,只得放弃,尽量提高声音,但仍显得虚弱:“婉儿?进来吧,门没闩。”
木门被轻轻推开,苏婉儿闪身而入,又迅速将门掩上。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粗布衣,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,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,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,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。她一进门,目光就迅速扫过屋内,最终落在床上脸色苍白、气息微弱的林玄身上,顿时一惊。
“林师兄!你怎么……”她快步走近,看到林玄嘴角未擦净的些微干涸血渍,以及那几乎要透出皮肤的衰弱感,眼中露出骇然,“你受伤了?谁干的?”
“无妨,练功有些岔气,心神损耗过度。”林玄简略带过,不想让她担心,更不想暴露自己动用精血符箓的事,转而急切问道,“你那边……昨夜可有什么事发生?”
苏婉儿闻言,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,她在床边的破凳子上坐下,低声道:“林师兄,昨夜……确实出事了!”
她心有余悸地讲述起来。昨夜她因惦记着灵田里一批即将成熟的“银线草”,怕有山鼠糟蹋,便比平日稍晚了些去田边查看。天色已暗,她提着气死风灯刚走到田埂附近,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不安,仿佛被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盯上了。几乎是同时,她怀揣着的那张林玄之前给她、用于危急时刻示警的普通传讯符(并无实际功效,更多是心理安慰)突然变得微微发烫!
她自幼对危险有种异乎常人的直觉,当即汗毛倒竖,想也不想,立刻熄灭灯火,伏低身体,借着田垄和夜色的掩护,迅速向远离灵田、靠近山壁杂树丛的方向潜去。她刚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后不到十息,就听见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附近,传来极其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衣袂拂过草叶,又像是某种小型动物快速爬行。
她屏住呼吸,透过枝叶缝隙,隐约看到两道模糊的黑影,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的灵田边。那两人似乎有些疑惑,在田埂边停留了片刻,低声交谈了几句,声音压得极低,听不真切,但苏婉儿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:“……不在……”“……痕迹……”“……回去禀报……”
那两人并未久留,也未破坏灵田,只是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。苏婉儿又在藏身处潜伏了近半个时辰,确认再无动静,才带着一身冷汗,小心翼翼地绕路返回了自己在灵田附近的临时窝棚,一宿未敢合眼。
“那两人身法极快,落地无声,绝不是普通外门弟子,甚至……不像是炼气期该有的速度。”苏婉儿声音发紧,“而且他们目标明确,就是冲着我,或者说是冲着我那灵田去的。我怀疑……和李贵有关,或者,是孙长老……”
林玄听完,心中已然明了。昨夜预警符的第一、二次触发,对应的正是那两个黑影接近和搜寻苏婉儿的过程。而自己最后拼死发出的“驱散警示符”,激发的时机,恰好是苏婉儿因心悸和符纸发烫而提前警觉、开始躲避之后。那符箓引发的微弱“安宁”与“驱散恶意”的规则气息,很可能进一步干扰了那两人的感知,或者让他们误判了情况,以为有高人暗中庇护或此地有异,这才匆匆退走。
阴差阳错,竟真的躲过一劫!但也证实了,孙乾的报复已经开始,而且手段阴险,直接针对他身边的人,试图剪除羽翼,或者以此逼迫、警告他。
“你做得很对,警觉且果断。”林玄看着苏婉儿,由衷道,“那两人来历不明,目的不善。此事绝非偶然。灵田案虽了,但余波未平。你近期绝不可再夜间单独去灵田,白日耕作也需格外留神,最好能与信得过的同门结伴。住处……恐怕也不安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