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(1 / 2)

周清源长老来访后的几日,林玄的生活似乎并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他依旧虚弱,每日大部分时间仍需静卧调息,但精神头却一日好过一日。那支律令笔与他之间奇特的共鸣似乎真的在起作用,如同涓涓细流,缓慢而持续地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神与灵魂。虽然距离恢复如初尚远,但至少头晕目眩的感觉减轻了许多,简单的思考和阅读已无大碍。

苏婉儿每日都来,除了照料,也带来了外门最新的消息。陈平那边终于有了确切回音——韩厉在确认契和“情况说明”的双重压力下,尤其是陈平暗示若私下解决不了就将一切提交仲裁后,最终妥协了。他私下返还了多占的贡献点,陈平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部分,孙平那份也由陈平转交。此事在护卫队小范围内引起了一些波澜,韩厉威望受损,而陈平这个以往有些沉默的弟子,则被不少人私下议论“不好惹”、“讲道理”。陈平特意托苏婉儿转达对林玄的感谢,并隐晦表示,日后若有需要,护卫队那边他或许能帮上点忙。

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局。林玄知道,光靠陈平一例,影响力有限。他需要更多“案例”,更需要将“规矩咨询”这个概念,以一种更自然、更不易被直接打压的方式,传播出去。

周清源的默许是一种保护,但也仅限于“不出大格”。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挂牌立户,那等于公开挑战现有秩序,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。他需要更巧妙的方式。

这一日,赵明在送柴火时,顺便带来一个消息:杂役院东头,负责浆洗房的刘嬷嬷,正为儿子的事急得团团转。她儿子也是杂役,前些日子被抽调去帮忙修缮丹房的一处旧库房,不慎摔伤,腿骨断了,如今躺在屋里动弹不得。可负责此事的执役弟子却说他是自己不小心,不肯算作“因公负伤”,不仅没有汤药费补偿,连修养期间的例份都要扣减大半。刘嬷嬷求告无门,整日以泪洗面。

林玄听完,心中一动。这不正是一个典型的、底层弟子权益受损却申诉无门的案例吗?涉及“工伤”认定、补偿标准、执役弟子责任界定……规则点清晰,而且事情不大,不容易引起高层注意,却最能体现“规矩咨询”的价值。

他让赵明悄悄去请刘嬷嬷过来,就说后山有个懂些规矩的弟子,或许能帮她分析分析,想想办法,不必抱太大希望,只是听听无妨。

刘嬷嬷将信将疑,但还是跟着赵明来了。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,面容憔悴,眼睛红肿,一进门就差点给林玄跪下,被林玄连忙虚扶住。

“林……林小哥,老婆子实在是没法子了,听说你懂规矩,能跟人讲道理,求你给指条明路吧!我儿要是残了,这以后可怎么活啊……”刘嬷嬷说着又要掉泪。

“嬷嬷别急,慢慢说,把事情的经过,尤其是当时谁派的活、怎么说的、出了事后谁处理的、怎么说的,都仔细告诉我。”林玄语气温和,引导着刘嬷嬷叙述。

事情并不复杂。刘嬷嬷的儿子刘安,是在丹房一位姓钱的执役弟子指派下,去修缮旧库房屋顶时,因脚下腐朽的木板突然断裂而摔落。当时还有两名杂役在场。出事后,钱执役起初还来看过,但后来就改口说派工时已提醒过注意安全,是刘安自己莽撞,且修缮本非杂役正式职司,只是“帮忙”,故不能算工伤。那两名在场的杂役,也被钱执役或威逼或利诱,含糊其辞。

“宗门《杂役管理条例》与《弟子意外伤亡抚恤暂行规定》中,对‘因执行宗门分派事务而受伤’确有界定。”林玄听完,略一思索,缓缓道,“关键在于几点:第一,派工者是否为有管辖权的执役弟子或管事;第二,所从事事务是否属于宗门生产、维护所需;第三,受伤是否因违反明确安全规程所致。嬷嬷,您儿子当时可曾得到明确安全警示?比如,被告知木板腐朽需特别注意?”

“没有!绝对没有!”刘嬷嬷急忙道,“那钱执役只说快去快回,修好屋顶有赏钱,别的什么都没说!”

“那两名在场杂役,嬷嬷可知他们如今态度?能否设法让他们写下一份当时实际情况的说明,哪怕匿名?”林玄问。

刘嬷嬷面露难色:“他们……怕得罪钱执役,不敢啊。”

林玄沉吟。直接证人害怕,物证(断裂木板估计已被处理)难寻。硬碰硬证据不足。但规则之内,并非只有直接证据一条路。

“嬷嬷,若走正式申诉,证据不足,恐难如愿,且耗时漫长。”林玄直言,“但或许可以换个方式。您可知,负责丹房庶务的管事是谁?与那钱执役关系如何?”

刘嬷嬷想了想:“丹房庶务是吴管事管,钱执役好像是他远房亲戚的徒弟,挺受关照的。”

“吴管事……”林玄记起,似乎是执事长老吴广厚的本家侄子,一个油滑谨慎的人。“那么,我们可以尝试‘非正式协商’。”

他提笔,在一张普通纸上,以清晰工整的字迹,起草了一份《关于杂役弟子刘安修缮丹房旧库房摔伤一事的情况陈述与协商请求》。文中客观陈述了事件经过(隐去证人姓名,只写“另有其他杂役在场”),引用了相关条例中对“因公负伤”的界定,指出钱执役派工及事后处理中存在“安全警示缺失”、“责任推诿”等问题,并点出此事若传开,可能对丹房乃至负责庶务的吴管事“爱惜下辖弟子”的名声有损。最后,请求吴管事能本着“体恤下情、公正处事”的原则,出面协调,给予刘安合理的汤药补偿与养伤期间的基本例份,以息事宁人,彰显宗门仁厚。

这封“陈述与请求”信,语气恭敬,条理清晰,点出问题却留有余地,将球踢给了吴管事。吴管事若想维持自己“公正”形象(至少表面上),又不想为钱执役这点破事惹上潜在麻烦(尤其信中提到“可能对名声有损”),很可能会选择小事化了,勒令钱执役出血补偿。

林玄将信交给刘嬷嬷,详细告诉她该如何寻个机会,将这封信“不小心”让吴管事身边亲近的杂役看到,或者托人转交,但不要直接与吴管事或钱执役冲突。同时,让她回去后,可以开始“不经意”地向相熟的杂役婆子们诉说儿子的惨状和钱执役的无情,让同情和议论的声音稍微扩散一点,给吴管事一点舆论压力。

刘嬷嬷虽不完全明白其中关窍,但见林玄说得有条有理,信也写得像模像样,心中燃起希望,千恩万谢地去了。

几天后,刘嬷嬷再次来访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色。她按照林玄说的做了,那封信不知怎的果然到了吴管事手里。没过两日,钱执役便黑着脸来到她家,丢下一个小布袋,里面是足够刘安疗伤的丹药和三个月的全额例份灵石,只说了一句“管好你儿子的嘴”,便匆匆离去。

事情解决了,虽然过程憋屈,补偿也不算丰厚,但对刘嬷嬷一家已是雪中送炭。

“林小哥,你真是神了!老婆子……老婆子不知道该怎么谢你!”刘嬷嬷又要下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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