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了这些,那册子本身,或者那一页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破损?墨迹?装订线?”林玄不放过任何细节。
方槐努力回想:“册子本身很旧,边角磨损,像是经常被翻动。我看的那一页……纸张比其他页似乎稍微新一点?也可能是我的错觉。还有……页脚的装订线附近,好像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墨点,形状有点怪,像是不小心滴上去又擦过的痕迹。另外……冯璋翻开那页时,我好像闻到一丝很淡的、类似‘固灵香’的味道,一般用于保存重要文书防虫蛀的,经籍阁重要库房才用。”
墨点?固灵香?林玄将这些细节牢牢记住。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,在特定情境下,都可能成为重要的佐证或线索。
“你表现如何?有没有引起他怀疑?”林玄最关心这一点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方槐有些不确定,“我当时很害怕,但拼命记住你交代的,既要显得害怕,又要显得想尽力做好。我盯着那页样本看了十几息,然后主动跟他说,格式我大概记住了,但模仿郑教习的签印有点难,需要多揣摩,还问他能不能给我一点那种记录用的特制朱砂,说颜色不对容易看出来……他好像有点意外,看了我一眼,然后说朱砂他那里有,明天可以给我一点。还警告我,别耍花样,两天后他要看到东西。”
主动索要朱砂,这个细节添加得很好,既体现了“用心”,也可能留下一点物证关联。林玄心中稍安,冯璋的反应听起来还算正常,暂时应该没有起疑。
“你妹妹那边呢?”林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提到妹妹,方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:“我今早一回去就托人带信了,用的是我们约好的暗语。刚才我来之前,已经收到回信,我妹妹已经以母亲急病为由,向丹房告了假,一个时辰前已经坐上下山的马车了!最晚明天傍晚就能到姨母家!”
“好!”林玄真正松了一口气。人质安全转移,最大的后顾之忧解除了。方槐也能放开手脚。“你做得非常好,方师弟。冷静,细致,远超我的预期。”
得到林玄的肯定,方槐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,但担忧随即又涌上:“林师兄,样本我只看到了一眼,记下的东西有用吗?还有两天时间,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“你记下的东西非常关键。”林玄肯定道,“尤其是关于郑教习私印、可能的墨点、固灵香这些细节。这至少证明,冯璋手中确实掌握着真实的、可能涉及传功殿教习的优异记录,并且以此作为模板进行伪造。这本身就极不寻常。”
他沉吟片刻,道:“接下来两天,是关键。第一,你明天去拿朱砂时,留意冯璋的状态,看他是否放松了警惕,或者有无其他人与他接触。第二,你在经籍阁,要不动声色地查一下,去年那个月份(根据记录格式推断)的所有优异记录归档情况,尤其是涉及郑教习评语的,看看有无缺失、涂改或异常借阅记录。但要千万小心,不可留下查探痕迹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林玄目光锐利地看着方槐:“我需要你将看到的那份样本内容,尽可能详细地复现出来。不仅仅是文字,包括排版、字间距、印章的位置和颜色深浅感觉,尽可能画出来。你现在就画,趁着记忆还新鲜。”
他让出桌子,铺开一张新的纸,递给方槐一支笔。
方槐接过笔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那惊心动魄的十几息所见。然后,他睁开眼,开始小心翼翼地描绘。灵力测试数据的表格形式,术法评价的措辞,郑教习评语的语气和位置,还有那个红色签印的形状和大概大小……
虽然笔法稚嫩,但那份记录的框架和关键元素,逐渐在纸上清晰起来。
林玄在一旁静静看着,同时结合自己昨夜对“规则痕迹”的模糊感知,脑海中那条名为“证据”的链条,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、坚实。
当方槐终于停下笔,额头上已布满细汗时,一份虽然粗糙但信息量巨大的“样本复现图”呈现在纸上。
林玄拿起这张图,仔细端详。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代表着郑教习私印的红色圆圈上。
私印……教习……传功殿……孙乾。
一条隐约的线,似乎正在浮现。
“方师弟,”林玄放下图纸,看向紧张等待的方槐,“接下来,我们要做两件事。第一,核实。我会想办法,暗中核实这份记录的真实性,以及郑教习在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。第二,准备。我们要准备好,在冯璋最后期限到来时,给他的‘答复’。”
“不是伪造的记录,而是……”方槐似乎明白了什么,声音带着颤抖的期待。
“不错。”林玄眼神沉静,却仿佛有火焰在深处燃烧,“我们要给他的,是一份他绝对意想不到的‘答复’——一份足以让他,乃至他身后之人,都感到战栗的‘规则问责书’。”
窗外,天色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,乌云低垂,山风里带着浓重的水汽。
山雨,真的快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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