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门外停住，短暂的沉默后，是比上次更加用力的叩门声，震得门板簌簌作响。夜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。
林玄拉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的依旧是严锋，只是这次他身后多了四名执法弟子，个个面色冷峻，手按剑柄，无形中带来更强的压迫感。火把的光芒跳跃着，将他们深蓝色的制服映得忽明忽暗，也将他们脸上公事公办的肃杀之气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林玄，方槐。”严锋的目光锐利如刀，扫过屋内众人，在苏婉儿身上略微停顿，但并未多问，直接下令，“执法殿二次问话，涉及案情关键，方槐必须即刻随我等回殿！林玄，你作为重要关联人，亦需同行！”
回执法殿！这次不再是原地询问，而是要带走！这意味着调查可能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，也意味着方槐将彻底脱离林玄的视线范围，陷入完全被动的境地。
方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求助般看向林玄。
林玄面色不变，上前一步，挡在门前：“严师兄，敢问此次传唤，是基于新的证据，还是例行程序？若是例行程序，依《执法勘验条例》第三章，夜间传唤非现行犯或紧急情况嫌疑人，需有执事一级手令。若是基于新证据，可否示知证据要点，以便方槐师弟有所准备，陈情更清？”
他又搬出了条例，试图在程序上稍作周旋，既为方槐争取一丝心理准备的时间，也试探执法殿的底牌。
严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，但林玄的话在理，他冷哼一声，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，正面刻着一个“法”字，背面有淡淡的灵力波动，确为执事手令。“柳执事手令在此！方槐嫌疑重大，现有新证需当面质对，必须回殿详查！林玄，你屡次以条例为由推三阻四，莫不是心中有鬼，有意包庇？！”
扣帽子的同时，他也透露了“新证需当面质对”的信息。
“弟子不敢。既有执事手令，自当遵从。”林玄不再硬拦，侧身让开，但语气依旧平稳，“只是方槐师弟心神受创未愈，恐言行或有失当，影响诸位师兄查案。弟子请求随行，一则照看，二则若师兄们有何需向弟子核实之处，也便宜询问。”
严锋盯着林玄看了几秒，似乎权衡了一下。林玄此人言辞犀利，对条例熟悉，让他跟着，或许能在问话时抓住更多破绽？而且他本身也确实需要询问。
“准。但只你一人，无关人等不得跟随！”严锋一挥手，身后两名执法弟子上前，一左一右“扶”起瘫软的方槐。说是扶，实为押解。
“婉儿，你看好这里。”林玄低声对苏婉儿嘱咐一句，又深深看了一眼她手中紧握的旧布包裹。苏婉儿会意，重重点头。
林玄随着严锋等人，押着方槐，离开后山杂役院，踏入了更深沉的夜色。火把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崎岖的山路和两旁影影绰绰的树影，远处执法殿的方向，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，如同蛰伏的兽瞳。
一路无话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方槐压抑的喘息。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。
执法殿位于外门中心区域，是一座黑石垒砌的三层殿宇，风格冷硬肃穆，门前立着两尊面目模糊的石兽，在夜色中更显威严。殿内灯火通明，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感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更冷冽的、类似金属和旧纸张混合的气息。
方槐被直接带入了一间四壁空空、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的问讯室。林玄则被要求在外间等候。透过未完全关闭的门缝，他能看到里面墙上挂着的“明镜高悬”牌匾，以及端坐在主位、面色比严锋更加沉肃的柳执事。柳执事看起来五十余岁，脸颊瘦削，眼神深沉，看不出喜怒。
问讯开始。起初是柳执事亲自问话，语气平缓但字字如钉，重复着昨夜行踪、与冯璋关系等基础问题。方槐按照林玄之前的嘱咐，战战兢兢地回答，咬定自己只是散步偶遇，毫不知情。
但很快，质询进入了关键环节。严锋上前，将几样用白布托着的东西放在了方槐面前的桌上。林玄在外间凝神看去——正是黑松林发现的那块深灰色布片、皮绳头，以及一个透明的薄晶片，里面似乎封存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（火麟砂？）。除此之外，还有一小块颜色略浅、但质地相似的布料碎片，边缘带着细微的撕扯痕迹。
“方槐，”严锋的声音冰冷，“这是在黑松林西侧发现的物品。经初步勘验，这块大布片（指深灰色）的质地、颜色，与冯璋指缝中发现的布料纤维残留高度相似！而这小块浅色布料，则与你昨日所穿外袍内衬破损处缺失的一块吻合！你作何解释？你是否曾与冯璋在仓房外有过撕扯纠缠，之后仓皇逃往黑松林，遗落了这些物品？！”
致命一击！不仅找到了疑似凶手遗留的物证，竟然还找到了与方槐衣物吻合的布料碎片！这意味着，执法殿可能已经将方槐的衣物作为证物进行了仔细比对！
方槐如遭雷击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这突如其来的“铁证”几乎击垮了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。
林玄在外间也是心头剧震。方槐衣物的布料碎片出现在黑松林？这怎么可能？除非……是有人栽赃！故意将方槐衣物的碎片混入现场遗留物中！
柳执事目光如电，盯着方槐：“方槐，证据面前，你还有何话说？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？是你与冯璋因故争执，失手杀人，还是另有隐情？”
压力如山般压向方槐。他眼神涣散，眼看就要崩溃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林玄不顾门外执法弟子的阻拦，上前一步，朗声道：“柳执事，严师兄！弟子林玄，有一事不明，恳请指教！”
他的声音打破了问讯室内的死寂。柳执事和严锋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。严锋皱眉：“林玄，未得传唤，不得擅入！”
“弟子并非擅入，只是有关于证据链的疑问，不吐不快，恐影响诸位师兄明断。”林玄不疾不徐，目光直视柳执事，“方才严师兄言道，黑松林发现的浅色布料与方槐衣物内衬缺失处吻合。弟子想问，这块布料是在何处发现的？是与深灰色布片、皮绳头、火麟砂粉末等物混在一处，还是在附近单独发现？发现时，其状态如何？可有沾染泥土、血迹或其他附着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