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,穿着外门弟子服饰,但浆洗得有些发白,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紧张和焦虑,修为只有炼气一层,气息不稳。
“我就是林玄。你是?”林玄语气温和。
少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躬身:“林师兄,我……我叫吴小川,是灵兽谷负责喂养‘啮齿兔’的杂役弟子。我……我遇到麻烦了,听说您这里能讲规矩,帮人想办法,求您帮帮我!”
“进来说吧,别急,慢慢讲。”林玄将他引入院内,在石凳上坐下,又给他倒了杯清水。
吴小川捧着水杯,手还有些抖,断断续续说起了原委。原来,灵兽谷一位姓朱的执役弟子,三天前交代他看管好一批新送来的、用于喂养特定灵兽的“红浆果”。结果昨日盘点时,发现少了整整五斤。朱执役一口咬定是吴小川监守自盗,或者偷懒被谷中其他小兽偷吃了,要他十日内赔偿,价值二十块下品灵石,否则就要上报管事,重罚甚至逐出灵兽谷。
“林师兄,我真的没有偷!那批果子送来时我清点过,存放时也锁好了柜子,钥匙只有我和朱执事有。我每日喂养记录都记得清清楚楚,用量绝对没错!那柜子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……我、我怀疑……怀疑是朱执事他自己……”吴小川说到最后,声音低了下去,不敢再说,但意思很明显。
又是基层执役利用职权欺凌、甚至可能栽赃嫁祸底层杂役的戏码。这类事情在外门底层几乎每天都在发生,只是大小不同。
“你有每日喂养的详细记录吗?果子存放的柜子,除了你和朱执事,还有谁能接触到?当时交接果子的单据还在吗?”林玄开始询问细节。
吴小川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:“记录在这里!柜子在执役弟子公用仓房的最里面,平时只有我和朱执事有钥匙,但……但仓房大门不锁,其他执役弟子也能进,只是按理不会动那个柜子。交接单据……朱执事说他弄丢了。”
证据薄弱,对方是执役弟子,有管理权,且咬定丢失。吴小川人微言轻,几乎必败。
林玄沉吟片刻。这类案子,硬碰硬很难。但规则之内,并非没有腾挪空间。
“吴师弟,此事关键在于‘丢失’责任的认定。”林玄缓缓道,“朱执事指控你,依据是‘你看管期间丢失’。但按照宗门《灵兽谷庶务管理细则》,执役弟子对分配给自己管理的物资负有首要监管责任,杂役弟子是具体执行者。若发生不明丢失,执役弟子需首先提交详细的情况说明和丢失证据(如被盗痕迹、目击证人等),并与杂役弟子共同接受调查。若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是杂役弟子失职或盗窃,则执役弟子需承担主要管理失职之责,杂役弟子责任次之。”
吴小川眼睛亮了:“有……有这样的规定?”
“有。只是很多人不知道,或者知道了也不敢用。”林玄点头,“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急着辩解或认赔。而是正式向灵兽谷的管事(不是朱执事)提交一份‘情况陈述’,说明事情经过,强调你已尽职记录和保管,并附上你的喂养记录副本。同时,在陈述中,引用我刚才提到的细则条款,指出此事件中,朱执事作为直接管理者,未能提供有效丢失证据,且遗失关键交接单据,存在重大失职嫌疑,请求管事依据门规,对丢失事件进行公正调查,厘清责任,而非由你单方面承担全部赔偿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份陈述,语气要恭敬,条理要清晰,证据(你的记录)要附上。写好后,我帮你稍作润色。然后,你去找灵兽谷的管事提交。如果管事推诿或明显偏袒,你可以表示,将保留向事务殿庶务执事或更高层级申诉的权利。当然,这是最后的手段。”
吴小川听得连连点头,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灯:“我……我明白了!谢谢林师兄!我这就回去写!”
“别急。”林玄叫住他,“记住,提交陈述时,不要与朱执事发生正面冲突。你的目的是引起更高级别管理者的注意,利用规则来保护自己。如果朱执事私下再威胁你,你可以告诉他,你已将此事正式呈报,等待上级调查处理。”
吴小川千恩万谢地走了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。
这只是第一例,很小的一例。但林玄知道,万事开头难。吴小川如果成功,哪怕只是争取到一个更公平的调查程序,或者减轻部分惩罚,都会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,告诉其他像他一样无助的弟子:规矩,是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。
他回到书案前,将吴小川的案例简要记录在案。刚放下笔,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。这次是两个人,似乎还在低声争执。
“我说了,这事找谁都没用!那家伙是孙长老的远亲!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林师兄连冯璋的事都……”
林玄起身,再次走向院门。
看来,这听竹轩的“生意”,比他预想的,要来得更快,也更复杂。
门外的争执声,随着他推开竹扉,戛然而止。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、面带愤懑之色的青年站在门外,看到林玄,脸上露出迟疑和一丝希望。
新的篇章,就这样在寻常的纠纷与不寻常的期待中,悄然翻开了第一页。而林玄知道,在这听竹轩内,他将要书写的,不仅仅是别人的公道,更是属于他自己的、以规则为笔墨的修真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