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呕……”
源稚生猛地弯下腰,一手死死捂住胸口,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干呕声。
胃部在翻江倒海地痉挛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这不是因为画面的血腥,他见过的地狱远比这更加残酷。
这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、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观的恶心感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照命,是背负着家族荣耀与正义的化身。
他一直以为弟弟是极恶之鬼,是必须由自己亲手斩杀的、玷污了血脉的耻辱。
他为此痛苦了半生,挣扎了半生。
“原来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。
“都是假的。”
源稚生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曾经如古井般深沉、充满威严的黄金瞳,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。
泪水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,却始终无法流下,瞬间就被心中燃起的滔天怒火彻底蒸发。
“橘政宗……”
他念出这个他曾经无比敬重的名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的缝隙里碾碎了再挤出来。
“赫尔佐格!”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,对着天空那冰冷的屏幕,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。
“你告诉我,斩鬼是为了正义!”
“你告诉我,这是我们源氏兄弟无法逃脱的宿命!”
“可原来……我们只是你养在笼子里的小白鼠!”
“是你亲手制造了‘鬼’,又高高在上地欣赏着我们自相残杀的丑陋戏剧,来取悦你那肮脏、扭曲的欲望!”
怒吼声在庄严肃穆的醒神寺内回荡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与此同时。
在东京灯火迷离的街头,那个如同复仇厉鬼般狂奔的身影也停下了脚步。
源稚女仰着头,雨水混杂着泪水,从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滑落。
他看着光幕上那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、瘦弱的自己。
看着那个年轻的赫尔佐格,用冰冷的手术刀,在他的大脑里刻下永不磨灭的伤痕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“鬼”,为什么会对那个名为邦达列夫的男人言听计从,如同一个被操纵的木偶。
那不是他的错。
那根本不是他的意志。
那是刻在他脑子里的手术刀痕!是植入他灵魂深处的绝对命令!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呵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”
他发出了凄厉的、仿佛杜鹃泣血般的哭笑声,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解脱。
光幕之上,新的旁白字幕缓缓浮现,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气。
【亡灵在咆哮。】
【现在,复仇的时刻到了。】
视频的旁白,如同死神亲口下达的宣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