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敢走大路,专挑山梁和树林穿行。快到晌午时,终于能远远望见瓦罐窑那片废墟了。那是一片坐落在两山之间洼地里的荒村,几十间破败的土坯房和窑洞散落着,很多屋顶都没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墙。村子周围是干涸的河床和乱石滩,更远处是连绵的荒山。
铁蛋示意三人停下,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观察。村子寂静无声,看不到炊烟,也听不到人声犬吠,只有风吹过破窗洞和荒草的呜咽。
“看不出啥动静啊。”栓柱小声说。
“鬼子要是藏在这里头,也不会大张旗鼓。”铁蛋低声道,“大康,你看哪边地势高,能看清全村,又不容易被下面发现?”
大康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,指向村子东侧一座相对独立、长满灌木的小山包:“那儿。那边高,能俯瞰大半个村子,山包背面陡,不好爬,咱们从后面绕上去,应该安全。”
三人悄悄绕到山包背面,果然很陡,遍布碎石和带刺的灌木。他们费了老大劲,才手脚并用地爬上半山腰一处岩石凸起后面。这里视野极好,整个瓦罐窑废墟尽收眼底。
铁蛋趴下来,仔细观察。村子确实荒凉,大部分房屋都破败不堪。但看了一会儿,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:村子中央,有几间相对完好的大院子,院墙虽然斑驳,但还算完整,院门似乎也关着。最重要的是,其中一间院子的院子里,地面似乎有近期被清理过的痕迹,不像其他地方长满荒草。还有,村子通往外界的几条主要小路,虽然也被荒草覆盖,但隐约能看出其中一条通往南边深山的小径,荒草有被新鲜踩踏或碾压的痕迹。
“看南头,村口出去那条小路。”大康也发现了,用极低的声音说,“草歪的方向不对,像是最近有重东西压过,或者不少人走过。”
铁蛋点点头,心提了起来。看来昨天的判断没错,这里确实有鬼子活动!那几间完好的院子,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临时据点,而那些箱子……
他的目光仔细扫过那几间院子,试图找出更多细节。忽然,他看到中间那个院子的一扇破窗户后面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,像是金属反射阳光,又像是玻璃?
有人!或者在搬运东西!
“有反光。”铁蛋示意栓柱和大康注意。
就在这时,村子南头那条小径的拐弯处,忽然转出两个土黄色的身影!是鬼子兵!背着枪,正沿着小径向村子这边走来,边走边警惕地四下张望。
“巡逻的!”栓柱紧张地压低身子。
铁蛋示意他们别动。那两个鬼子兵走到村口,没有进村,而是拐上了旁边一条更小的岔路,朝着村子西侧一片坍塌更严重的区域走去,很快消失在断墙后面。
“他们没进那几间好院子。”大康说,“可能在别处也有岗哨,或者有别的出入口。”
铁蛋脑子飞快地转着。鬼子有巡逻,说明这里的戒备等级不低。那几间好院子肯定是重点。但直接靠近侦察太危险。
他观察着村子周围的地形。村子北面和东面是山,西面是乱石滩和干河床,南面是通往深山的小径。如果要从村子侧面不经过主要道路靠近那几间院子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村子东边,靠近他们所在山包脚下的一片茂密的野生棘枣林。棘枣林紧挨着村子边缘,有几处离那几间院子的后墙似乎不远,中间只隔着一些低矮的断墙和荒草。
“从棘枣林摸过去,”铁蛋指了指,“贴着村子边,绕到那几间院子后面看看。林子密,能藏身。”
“太冒险了吧?”栓柱有些犹豫,“要是林子里有暗哨……”
“鬼子刚巡逻过去,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这边。我们动作快,看一眼就撤。”铁蛋下定决心,“不靠近点,看不清里面到底有啥。大康,你留在这儿,盯着全村,特别是南边小径和鬼子巡逻的方向,有情况就学山鸡叫。栓柱,跟我下。”
大康点头,找了个更隐蔽的观察位置。铁蛋和栓柱小心翼翼地从山包背面滑下去,钻进那片茂密带刺的棘枣林。
林子里光线昏暗,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和尖刺。两人屏住呼吸,尽量不发出声响,慢慢朝着记忆中那几间院子的方向迂回靠近。
越靠近村子边缘,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不同于荒草腐烂的气味——像是烟味,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难以形容的化学药品味道。
铁蛋的心跳得更快了。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棘枣丛,前面是一堵半人高的塌墙。墙那边,就是那几间相对完好的院子后身。
他示意栓柱停下,自己悄悄探出头,从塌墙的缝隙望过去。
只见其中一个院子的后墙根,散乱地扔着一些空木箱,正是昨天在旧砖窑看到的那种!箱子有的敞着,里面空空如也,有的还封着,但盖子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和……一些暗红色的污渍。
而在院子角落一个半塌的棚子下,赫然停着一辆用破帆布苫盖着的……卡车轮廓!虽然盖着,但露出的车轮和部分车体,与昨晚在祠堂侧门附近看到的那种运送“标本”箱子的车辆很相似!
铁蛋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。找到地方了!箱子在这里,车也在这里!山本转移出来的“罪证”,很可能就藏在这个院子里,或者已经装上了车!
他正想看得更仔细些,忽然,院子另一头传来开门声和日语说话声!有人出来了!
铁蛋和栓柱赶紧缩回头,紧紧贴在塌墙后面,大气不敢出。
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,似乎不止一个人,正朝着后墙这边走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