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刀疤脸说……那印做工精细。”铁蛋皱眉，“他一个赌坊打手，怎么懂这个？”
韩掌柜点点头：“刀疤脸以前在当铺做过伙计，懂点古玩。所以他的话，可信。”他收拾着柜台，“高大牙贪财，得了宝贝不肯放手。刘大疤瘌要么是真觉得晦气，要么……是得了上头指示，想把印收回去。”
“金玉堂？”铁蛋心头一紧。
“有可能。”韩掌柜说，“那印是他们‘烛龙’的信物，落在高大牙这种地头蛇手里，终究是个隐患。金玉堂现在自身难保，可能想通过刘大疤瘌把印拿回来，灭掉线索。”
正说着，王兄弟和老陈收药材回来了。今天他们去了更远的村子，回来得晚。王兄弟一进门就凑到铁蛋身边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铁蛋哥，韩掌柜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我们今天在回来的路上，看见黑石峪那边有烟。”
“烟？”铁蛋心一提。
“像是烧什么东西的烟，从土地庙方向冒出来的。”王兄弟说，“老陈说，可能是有人在庙里生火过夜。我们没敢靠近，绕路回来了。”
韩掌柜脸色凝重起来。有人直接在庙里落脚，说明搜索更紧了。
“明天……”韩掌柜沉吟片刻，“铁蛋，你腿好点了，明天跟我出趟诊。”
“出诊？”
“西村有户人家，老人病重，托人来请几次了。”韩掌柜说，“正好，路过黑石峪那边。咱们远远看一眼。”
铁蛋点头。他也想亲眼看看情况。
夜里，铁蛋躺在床上，久久睡不着。左腿伤处痒得厉害，是新肉在长。他摸着腿上凹凸不平的疤痕，想起陈峰队长说过的一句话：“伤疤是战士的功勋章。”
可他现在不是战士，是个药铺伙计。他的“功勋章”藏在裤腿下，见不得光。
窗外月色很好。铁蛋坐起来，拄着拐杖挪到窗边。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，空气里那股复杂的药香更浓了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女人惊惶的眼神。她身上的伤，是谁打的？她为什么不敢说？
又想起刀疤脸絮叨的那些赌坊里的腌臜事。高大牙、刘大疤瘌、金玉堂……这些人在码头那张网上，各自占着什么位置？
还有黑石峪土地庙里的烟。是谁在那里？是敌是友？
问题像一团乱麻，理不出头绪。铁蛋觉得，自己就像刚学抓药时面对那满柜子的药材抽屉，眼花缭乱，不知从何下手。
可韩掌柜说，不急，一样一样来。
他深吸口气，带着药香的夜风凉丝丝的，让人脑子清醒了些。
明天要跟韩掌柜出诊，去黑石峪附近。得打起精神。
他慢慢挪回床上，躺下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那些药材的气味：当归的土腥甜，黄芪的豆腥气，柴胡的焦苦……
闻着闻着，竟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回到了李家洼的庄稼地。爹在扶犁，娘在垄边撒种。阳光很好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青草香。他跑过去，想喊爹娘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一低头，看见自己的左腿，好好的，没伤。
他高兴地想跳，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枪声。爹娘的身影在阳光下碎成了光点。
铁蛋猛地惊醒，满头冷汗。
窗外，天还没亮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他抹了把脸，慢慢坐起来。左腿的伤疤在黑暗中隐约可见。
路还长。梦里的庄稼地回不去了，只能往前。
他摸索着穿上衣服，拄着拐杖，轻轻打开门。院子里，韩掌柜屋里的灯已经亮了。
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