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二柱过来帮忙,两人合力把王栓子拉上来。孩子脸色惨白,但没叫。
“狗!狗闻到味儿了!”下面巷子里传来日语的喊声。
狼狗的狂吠声越来越近。铁蛋心里一紧——狗鼻子灵,能嗅到他们的气味。
“快走!”老陈催促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但这次更快,顾不上轻手轻脚了。瓦片被踩得哗啦响,下面巷子里的日军显然听见了,手电光往房顶照。
“房上有人!”日语惊呼。
枪声响了。子弹打在瓦片上,碎片飞溅。铁蛋低吼:“跑!”
十八个人在房顶上狂奔。铁蛋打头,专挑晾衣绳多的地方走。后面枪声不断,子弹啾啾飞过。一个幸存者中弹,惨叫一声从房顶滚下去。
“别停!”老陈喊,“停下就是死!”
铁蛋心里像刀绞,但不能停。他看见前面就是塌塌的城墙了——只剩一人多高的土堆,能爬过去。
“那边!跳下去!”他指着一处房檐,下面是堆柴火的院子,离城墙近。
一个接一个往下跳。铁蛋最后一个跳,落地时腿一软,旧伤处钻心地疼。他咬牙爬起来,数人——少了三个,包括那个中弹的。
“出城!”他喊。
众人爬上土堆,翻过城墙。外面是片玉米地,已经收割了,只剩秸秆。铁蛋带人钻进玉米地,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。
身后,李家集乱成一团。哨子声、狗叫声、枪声响成一片。探照灯的光束在夜空里乱扫。
跑出二里地,铁蛋才让停下。十八个人只剩十五个,喘着粗气,或坐或躺。林晚赶紧检查伤员,还好都是轻伤。
老陈清点人数,脸色阴沉:“牺牲三个,都是老百姓。”
铁蛋没说话。他看着李家集的方向,火光已经起来了,映红半边天。那些没救出来的人,那些还在笼子里的人……
王栓子走过来,拉拉他衣角:“叔,谢谢你救俺。”
铁蛋摸摸他的头:“你爹娘呢?”
“都死了。”王栓子低下头,“被鬼子抓去做实验……俺是最后一个。”
铁蛋攥紧拳头。指甲掐进手心,疼,但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老陈走过来:“任务完成一半。仓库毁了,证据拿到了,人也救出一部分。但指挥部没端掉,山本也不在。”
“还有三天。”铁蛋想起记录册上的字,“三天后,样本运往武汉。”
“这情报很重要。”老陈说,“咱们得尽快送回团部。至于山本……总有机会。”
队伍继续往南撤。铁蛋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。李家集在火光里,像个巨大的伤口。
这次没杀山本,没端指挥部。但他救出了十五个人,拿到了细菌实验的证据。
路还长。山本,松井,武汉……一个个名字在脑子里过。
怀里的半块饼硌得胸口疼。铁蛋摸了摸,硬得像石头。
娘,爹,二丫。他在心里说,等我,一个个来。
月光照在玉米地里,秸秆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狼嚎,一声,又一声,像在送行。
铁蛋转身,跟上队伍。伤腿一瘸一拐,但走得稳。
天快亮了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而下一场战斗,已经在等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