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铁蛋抬头看去,只见一队伪军押着几个人从街上走过,被押的人衣衫褴褛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街边的人群纷纷避开,低声议论。
“又抓人了……”
“这世道,唉。”
铁蛋心里一紧。他数了数,被押的一共四个人,两男两女,看着像乞丐或者流浪汉。
这些人会被押到哪里去?
槐树胡同七号的地窖里,正好少了四个人——死了的那个,加上还活着的五个,原本应该是六个。现在抓来四个,是不是要补上?
伪军押着人走远了。铁蛋和孙二柱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迫感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们回到茶馆时,陈老四和赵老蔫已经回来了,脸色都不太好。
“七号院今天进出三拨人。”陈老四说,“一拨是送菜的,一拨是金玉堂药铺的伙计,还有一拨……是穿便衣的,看着不像普通人。”
“便衣?”铁蛋心里一动。
“嗯,三个人,腰里鼓鼓囊囊的,像别着家伙。”陈老四压低声音,“而且他们进了院子就没出来,现在还在里面。”
铁蛋想起昨晚地窖里刘先生说的话——小林太君催得紧。
穿便衣的,腰里别家伙,不出院子……
“是山本特工队的人。”铁蛋说。
阁楼里静了一瞬。
如果山本特工队的人也进了七号院,那事情就更复杂了。那支队伍专门搞暗杀、破坏,战斗力比普通日军强得多。
“还有,”赵老蔫补充道,“我们回来的时候,看见伪军押着四个人往城西走,看方向……像是去槐树胡同。”
铁蛋把在街上看到的情况说了。两下一对照,基本可以确定:那四个人,就是要补进地窖的“新货”。
“今天晚上,”陈老四看着铁蛋,“组织的人应该能到。但在这之前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铁蛋听懂了。
在这之前,地窖里那五个人,还得再熬一天。
而那个手腕受伤的年轻女人,今天要接受加倍剂量的“新药”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进阁楼,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。铁蛋看着那些漂浮的尘埃,突然想起地窖里那盏小油灯的光。
那么暗,那么微弱,却还在亮着。
就像地窖里那些人,还在喘气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石灰粉纸包,又摸了摸那半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饼。
“陈老板,”铁蛋开口,“陈默说,可以从西边的空院子挖洞过去。”
陈老四一愣:“挖洞?”
“对。”铁蛋说,“空院子和七号院就隔一道墙。如果今晚组织的人到了,咱们里应外合,可以从那儿打开缺口。”
陈老四想了想,点头:“是个办法。但得先摸清楚空院子的情况,还得确定挖洞不会惊动隔壁。”
“我去。”铁蛋说。
“你的腿……”
“挖洞用不上腿。”铁蛋说,“用手就行。”
陈老四盯着他看了半晌,最后叹了口气:“等天黑。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窗外传来钟声,午时了。
铁蛋躺回草铺上,闭上眼睛养神。但一闭上眼,就是地窖里那盏油灯,还有灯光下那个年轻女人手腕上的伤口。
伤口已经发黑了。
今天加倍剂量之后,会变成什么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今天晚上,必须做点什么。
哪怕只是先挖开一个洞,哪怕只是先递进去一点水,一点吃的。
因为有些人,等不到明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