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假装被吵醒,揉着眼睛坐起来。陈默把药碗放在床头,看了眼他额头的汗:“做噩梦了?”
“嗯。”铁蛋接过碗,药还是那么苦,但他喝得很快。
陈默在床边坐下,犹豫了一下:“副班长,我觉得……陈老板有点不对劲。”
铁蛋心里一动: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他刚才从厢房出来,我正好起夜看见。”陈默压低声音,“赵秉义送他到门口,两人说话的样子……不像是刚认识。”
“你看清了?”
“看得真真的。”陈默说,“赵秉义还对陈老板鞠了个躬,虽然很轻,但确实是鞠躬。”
铁蛋沉默。陈默这孩子,平时话不多,但观察仔细。他说的话,可信。
“这事别跟别人说。”铁蛋叮嘱,“特别是周科长明天要带队出去,别让他分心。”
陈默点头:“我明白。副班长,你的腿……明天能走吗?”
铁蛋看了看伤腿,纱布上又渗出血迹:“够呛。”
“那我留下来照顾你。”陈默说,“孙二柱要跟周科长出去,赵老蔫也得去,据点里就剩咱俩,还有韩医生和几个伤员。”
铁蛋心里一沉。这正是陈老四计划好的——把能打的人都调走,留下老弱病残。
“陈默,”铁蛋突然说,“你去把我那双布鞋拿来,鞋底快磨穿了,你帮我补补。”
陈默一愣:“现在?”
“嗯,现在。”铁蛋说,“明天周科长他们一早出发,没时间。”
陈默虽然疑惑,但还是去了。等他拿着鞋回来,铁蛋已经把识字课本上写满字的那页撕下来,折成小方块。
“补鞋的时候,”铁蛋把鞋和纸块一起递给陈默,“把这个垫在鞋底夹层里。记住,垫在左脚鞋跟的位置。”
陈默接过,摸到鞋里的纸块,脸色变了:“副班长,这是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铁蛋盯着他的眼睛,“明天周科长他们出发后,你找机会把鞋送过去,就说我让你送双结实的鞋给他行军穿。记住,一定要亲手交给他,不能让第三个人经手。”
陈默的手在抖,但眼神很坚定:“我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铁蛋说,“补完鞋早点睡,明天……可能不太平。”
陈默走了。铁蛋躺回床上,盯着房梁。月光从破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他想起陈家洼的爹娘,想起二丫,想起死去的战友,想起地窖里那些被救出来的人。
有些人,为了活着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
有些人,为了别人能活着,什么都愿意干。
他摸了摸伤腿,疼痛还在,但心里那团火,烧得更旺了。
明天,要么死,要么活。
但无论如何,不能让陈老四和赵秉义得逞。
窗外的鸡叫了第一声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