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吃过了。”赵秉义在床边坐下,眼睛瞟向铁蛋的伤腿,“你这腿……伤得不轻啊。要我说,打鬼子是重要,但命更重要。有时候啊,人得学会变通。”
铁蛋听出他话里有话:“怎么变通?”
“嗨,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赵秉义站起来,“你歇着,我出去转转。”
他走了。铁蛋盯着那碗粥,想了想,端起碗走到窗边,把粥倒进墙根的花盆里。不管有没有问题,防着点总没错。
晌午时分,陈默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老韩说,盘尼西宁只剩最后两支了,要给那个手腕受伤的姑娘用。”陈默压低声音,“而且……赵秉义刚才在院里转悠,老盯着后门看。”
铁蛋心里一紧。后门……山本的人很可能就从那儿进来。
“陈老四呢?”他问。
“在灶间,说是给伤员熬药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副班长,咱们是不是……该做点什么?”
铁蛋看了看窗外。日头正高,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。周大勇他们最快也得傍晚才能回来。这几个时辰,就是鬼门关。
“陈默,”铁蛋突然说,“你去把那两个轻伤员叫来,就说我腿疼,让他们帮忙扶我去茅房。”
陈默一愣,但没多问,转身去了。
不一会儿,两个轻伤员过来了。一个叫大刘,伤在胳膊;一个叫小赵,伤在腿,但比铁蛋轻。两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参军不到半年。
铁蛋让他们扶着自己往后院茅房走。路过灶间时,他看见陈老四正蹲在灶台前添柴,锅里熬着药,气味刺鼻。
到了后院,铁蛋没进茅房,而是让大刘和小赵扶着他在老槐树下坐下。
“听着,”他压低声音,“咱们据点可能有内鬼,今晚可能要出事。你俩信我不?”
大刘和小赵对视一眼,都点头。铁蛋在侦察连是排长,打鬼子出名,他们服。
“那好,”铁蛋说,“你俩现在回屋,把能当武器的东西都藏到顺手的地方。大刘,你守着西屋重伤员,不管发生什么,别离开。小赵,你腿还能动,就守在堂屋,盯着前院和后门。”
“那副班长你呢?”大刘问。
“我在东屋。”铁蛋说,“陈默跟我一起。记住,没我的信号,别轻举妄动。”
两人重重点头,扶着铁蛋回屋。路过灶间时,陈老四正好出来,看见他们,笑了笑:“铁蛋同志,药快熬好了,一会儿给你送去。”
“麻烦陈老板了。”铁蛋说。
回到东屋,铁蛋让陈默把门闩插上。他从床底摸出那把驳壳枪——枪里还有五发子弹。又让陈默把菜刀和扁担藏在床下。
“副班长,”陈默声音发颤,“咱们……能等到周科长回来吗?”
铁蛋没回答。他看向窗外,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了。
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,一声接一声,凄厉得很。
山里的老人说,乌鸦叫,祸事到。
铁蛋握紧了枪。
天黑之前,这场仗,就得见分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