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能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那怎么没人?”
“再找找,他们肯定跑不远。”
四人又散开搜。这次搜得更仔细,连坟堆后面都看。
铁蛋知道躲不住了。他看向红姑,指了指坟地深处——那里有片柏树林,黑乎乎的。
红姑点头。
两人趁那四人背对背的时候,猫腰往柏树林跑。铁蛋腿不方便,跑起来一瘸一拐,踩断了一根枯枝。
“在那边!”有人喊。
手电筒光追过来。铁蛋和红姑已经冲进柏树林。树林里更黑,树枝横生,跑起来磕磕绊绊。
后面追兵紧追不舍,子弹打在树干上,木屑乱飞。
铁蛋拼命跑,左腿疼得麻木,全靠意志撑着。红姑拉着他,在树林里左拐右拐。
跑着跑着,前头突然没路了——是片断崖,崖不高,但下面黑乎乎的,看不清底。
后面追兵已经到了林边。
“跳!”铁蛋说。
两人纵身跳下断崖。落地时铁蛋滚了几滚,撞在一棵树上,眼前一黑。
等回过神来,追兵的声音在崖上,手电筒光往下照,但照不到他们藏身的地方。
“摔死了吧?”崖上有人说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“黑灯瞎火的,怎么下?明天再说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铁蛋躺在地上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。他试着动动左腿,还能动,但疼得更厉害了。
红姑爬过来,检查他的伤口。包扎的布条松了,草药掉了大半。
“得重新包扎。”她说。
铁蛋点头,看向四周。这里是个山沟,沟底有条小溪,水声潺潺。
红姑扶他到溪边,用溪水清洗伤口,重新敷药包扎。溪水冰凉,激得铁蛋直哆嗦。
包扎完,两人靠在溪边石头上休息。月亮升到中天,月光洒下来,照得山沟里一片银白。
铁蛋看着月亮,突然说:“红姑,你说山本现在在干啥?”
红姑想了想:“在发火,在骂人,在想着怎么抓我们。”
“不止,”铁蛋说,“他肯定还在想,细菌武器没启动,下一步该怎么办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还有后手。”铁蛋说,“那个姑娘说‘樱花已在别处盛开’,山本临死前也说同样的话。这说明,保定不是唯一的目标。”
红姑沉默了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脸色很白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,”她低声说,“那得赶紧报告上级。”
“对,”铁蛋挣扎着站起来,“所以得赶紧回刘家庄。”
他试了试腿,还是疼,但能走。
两人沿着山沟往外走。山沟尽头是条小路,通向刘家庄方向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头出现灯光。是个小村子,只有十几户人家。
铁蛋认出来了,这是刘家庄的邻村,叫张家洼。穿过张家洼,再走三里地,就是刘家庄。
两人没进村,从村外绕过去。刚绕到村后,突然听见村里传来哭喊声,还有狗叫声,乱糟糟的。
铁蛋停下脚步,侧耳听。
哭喊声里夹杂着日语吼叫,还有砸东西的声音。
“鬼子进村了。”红姑脸色一变。
铁蛋握紧拳头。他想冲进去,但看看自己的腿,又看看红姑。
“先看看情况。”他说。
两人摸到村后一户人家的院墙外,趴在墙头往里看。院里点着火把,几个日本兵正在砸东西,一个老头跪在地上求饶,被日本兵一脚踹倒。
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。
铁蛋的手指甲抠进墙皮里。
正看着,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他猛地回头,看见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把菜刀。
是个中年汉子,眼睛通红,瞪着他们。
“你们是干啥的?”汉子压低声音问,菜刀举起来。
铁蛋看着他的眼睛,那眼神里有愤怒,有绝望,还有拼死一搏的狠劲。
“我们是……”铁蛋想了想,“打鬼子的。”
汉子愣住了,菜刀慢慢放下。
“真的?”
铁蛋点头,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饼——八路军的干粮,老百姓认得。
汉子看见饼,眼睛亮了,扑通一声跪下来:“八路军同志,救救我们村吧!鬼子……鬼子要把村里年轻人都抓走!”
铁蛋扶起他:“慢慢说,怎么回事?”
汉子哽咽着说,今晚来了一队日本兵,说要征劳工,去修炮楼。村里年轻男人不肯去,日本兵就开始打砸抢,还要把人都绑走。
“多少人?”铁蛋问。
“鬼子有十几个,还有五六个伪军。”汉子说,“都在村祠堂那儿。”
铁蛋看向红姑。红姑也看着他。
两人眼神交流,明白对方意思——不能不管。
可铁蛋腿上有伤,红姑只有一把小手枪,子弹也不多了。对方二十多人,硬拼肯定不行。
铁蛋想了想,问汉子:“村里有鞭炮吗?”
汉子一愣:“有,过年剩的。”
“有多少要多少,”铁蛋说,“还有煤油,破布,都找来。”
汉子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点头,转身跑进黑暗里。
红姑看着铁蛋:“你想干啥?”
铁蛋看向村祠堂方向,那里火光通明。
“给鬼子放个响,”他说,“庆祝庆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