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定可能有什么东西,吸引她来,”铁蛋说,“或者,她父亲可能就在保定附近。”
红姑眼睛一亮:“有道理。可保定那么大……”
“不是保定城里,”铁蛋说,“是保定附近。比如……山里,或者某个村子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找到那个军医的可能性就大了。
但前提是,得先活下来。
铁蛋看了看自己的腿。伤口还在渗血,高烧没退。这样下去,别说找人,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山都难。
他咬咬牙,对红姑说:“你走吧,去找刘掌柜,把情况报告上去。我在这儿躲两天,等腿好点再走。”
红姑摇头:“不行,你一个人在这儿,伤口感染会要命的。”
“那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,”铁蛋说,“得有人把消息传出去。”
红姑还是摇头:“要走一起走。”
正说着,洞外突然传来动静。
是脚步声,很轻。
红姑立刻把手枪握在手里,示意铁蛋别出声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停在洞口附近。
铁蛋屏住呼吸,手摸向匕首。
藤蔓被拨开了,一张脸探进来。
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破旧的长衫,脸上有疤,眼神警惕。
看见洞里的铁蛋和红姑,他愣了一下。
铁蛋也愣住了——这人他认识。
是赵师傅,那个在保定城帮过他们的电厂工人。
赵师傅看见铁蛋的腿,又看看红姑手里的枪,松了口气:“可找到你们了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铁蛋问。
“刘掌柜让我来的,”赵师傅钻进洞里,压低声音,“张家洼出事了,鬼子在搜山。刘掌柜怕你们被困住,让我来接应。”
“刘掌柜怎么知道的?”
“有村民跑到刘家庄报信,”赵师傅说,“说昨晚有八路救了他们,还杀了鬼子。刘掌柜一猜就是你们。”
铁蛋松了口气:“现在外头情况怎么样?”
“鬼子把张家洼围了,正在搜,”赵师傅说,“不过他们以为你们往南跑了,没想到你们往北进了山。我绕小路过来的,没人看见。”
“能出去吗?”红姑问。
赵师傅看了看铁蛋的腿,摇头:“你这腿走不了山路。得先找个地方养伤。”
“去哪儿养?”
赵师傅想了想:“我知道个地方,离这儿不远,是个猎户的木屋,平时没人去。”
“安全吗?”
“比这儿安全。”赵师傅说,“不过得等到天黑。白天出去太显眼。”
铁蛋点头。也只能这样了。
赵师傅从怀里掏出两个窝头,分给铁蛋和红姑:“先吃点,攒点力气。”
铁蛋接过窝头,啃了一口。窝头硬,但顶饿。
三人坐在洞里等天黑。铁蛋的烧还没退,迷迷糊糊的。红姑用湿布给他敷额头。
赵师傅坐在洞口望风,时不时往外看一眼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洞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,鸟叫声也少了。
天快黑的时候,赵师傅站起来:“可以走了。”
红姑扶起铁蛋。铁蛋试了试腿,还是疼,但勉强能站。
三人钻出山洞。赵师傅在前面带路,红姑扶着铁蛋跟在后面。山路难走,铁蛋几乎是被拖着走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天彻底黑透。山里起了雾,湿漉漉的。
赵师傅突然停下脚步,示意两人别动。
“怎么了?”红姑低声问。
赵师傅没说话,侧耳听。远处传来狗叫声,还有手电筒光在林子里晃。
“搜山的,”赵师傅说,“没想到搜到这儿来了。”
铁蛋心里一沉。这下麻烦了。
手电筒光越来越近,狗叫声也越来越响。
赵师傅看了看四周,指着旁边一处灌木丛:“藏那儿。”
三人刚藏好,搜山的队伍就到了跟前。
“出来!”伪军喊,“看见你们了!”
铁蛋握紧匕首,准备拼命。
就在这时,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伪军们一愣,转头看去。
又是一枪。
“在那边!”伪军喊,“追!”
一群人牵着狗,往枪声方向跑去。
等脚步声远去,三人才从灌木丛里出来。
“谁开的枪?”红姑问。
赵师傅摇头:“不知道。可能是猎户,也可能是……别的什么人。”
铁蛋看向枪声方向。夜色深沉,山林寂静。
不管是谁,帮了他们一把。
“快走,”赵师傅说,“趁他们没回来。”
三人继续往山里走。铁蛋的腿越来越沉。
又走了小半个时辰,终于看见一座木屋,孤零零地立在山腰上。
赵师傅推开木屋门,里面很简陋,只有一张木板床,一个火塘,墙上挂着几张兽皮。
“就这儿了,”赵师傅说,“你们先歇着,我去弄点柴火。”
赵师傅出去了。红姑扶铁蛋躺到木板床上,检查伤口。伤口又裂开了,血把布条浸透。
她从墙上扯了块兽皮,撕成条,重新包扎。
包扎完,铁蛋已经没力气了,闭着眼睛喘气。
红姑坐在床边,看着他苍白的脸。
过了一会儿,赵师傅抱着柴火回来,在火塘里生起火。屋里暖和起来。
赵师傅又掏出个瓦罐,架在火上,煮了点野菜汤。
汤煮好,红姑喂铁蛋喝了几口。热汤下肚,铁蛋感觉好点了。
“赵师傅,”铁蛋睁开眼睛,“谢谢你。”
赵师傅摆摆手:“谢啥,都是打鬼子的。”
“刘掌柜那边,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红姑问。
“明天一早,”赵师傅说,“得把你们的情况告诉他。你们就在这儿养伤,等风头过了,我再带你们出去。”
铁蛋点头。也只能这样了。
赵师傅在火塘边铺了点干草,躺下休息。红姑守在铁蛋床边。
铁蛋迷迷糊糊睡过去。梦里全是火光,枪声,还有山本那张脸。
他猛地惊醒,满头冷汗。
红姑还在床边坐着,看着他:“做噩梦了?”
铁蛋点头,想坐起来,腿一动就疼。
“别动,”红姑按住他,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红姑,”他低声说,“你说咱们能赢吗?”
红姑沉默了一会儿:“能。”
“为啥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,”红姑说,“咱们不能输。”
铁蛋没说话。是啊,不能输。输了,父母就白死了,二丫就白被抓了,那些被鬼子害死的人,就都白死了。
所以必须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