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地方偏僻,白天都没什么人。
铁蛋正看着,那小门突然开了。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推着车出来,车里装满了垃圾。男人把垃圾倒进铁皮桶,又推着车回去了。
门没锁,虚掩着。
铁蛋心里一动。这是个机会。但他腿这样,跑不快,万一被发现,跑都跑不掉。
正犹豫,小门又开了。这回出来两个人,都穿着西装,戴着礼帽。他们站在门口说话,说的是日语。
铁蛋屏住呼吸。这两人背对着他,没看见他。
其中一个人抬手指了指远处,铁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——是那片空地。
两人说了一会儿,回身进了门。门关上了,咔哒一声,锁了。
铁蛋等了一会儿,确定没人了,才从木板后出来,一瘸一拐地往回走。
回到赵大姐家,天快黑了。红姑在门口等着,看见他,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红姑问。
“看到后门了,”铁蛋说,“还看到两个人,像是那三个高层里的。”
“有什么发现?”
铁蛋把看到的说了。红姑听完,想了想:“他们指那片空地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,”铁蛋说,“可能……空地下头有东西?”
两人进屋。赵大姐已经做好了晚饭,棒子面粥,窝头。三人吃着,铁蛋把下午看到的说了一遍。
赵大姐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片空地……我好像听说过。”
“听说过啥?”
“以前那儿是个仓库,后来失火烧了,就荒了,”赵大姐说,“但有人说,仓库没全烧完,地下还有一层。”
地下!
铁蛋和红姑对视一眼。保定电厂就有地下三层,放细菌武器。天津洋行后头的空地下,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东西?
“得去看看。”铁蛋说。
“怎么去?”红姑问,“那片空地挨着洋行,肯定有人守着。”
“晚上去,”铁蛋说,“趁黑。”
“你的腿……”
“能走。”
赵大姐看着他们:“你们真要干?”
“要干,”铁蛋说,“不干,不知道鬼子在搞什么鬼。”
赵大姐叹了口气:“那我去找老邢,让他帮忙。他熟悉这一片。”
“麻烦赵大姐了。”
夜里,老邢来了。听了情况,他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“那片空地我去过,”老邢说,“确实荒了很久。但最近,晚上好像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汽车声,有时候还有机器声,”老邢说,“但我去看过,空地上没人,也没车。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”
地底下!
铁蛋更加确定,空地下有东西。
“今晚就去看看,”铁蛋说。
“不行,”老邢摇头,“太危险。那片地挨着洋行,晚上有日本兵巡逻。你们腿脚不便,跑都跑不掉。”
“那也得去,”铁蛋说,“机会难得。”
老邢看了看铁蛋的腿,又看了看红姑:“这样,我陪你们去。我对这一片熟,知道巡逻的路线和时间。”
“那太谢谢了。”铁蛋说。
“谢啥,”老邢说,“都是打鬼子的。”
子时,三人出了门。街上静悄悄的,只有路灯昏黄的光。老邢在前面带路,铁蛋拄着棍子,红姑扶着他。
到了日租界边缘,老邢示意停下。前头有日本兵巡逻,两个人,扛着枪,走得很慢。
等巡逻兵过去,三人才继续走。绕到洋行后头的小路,黑乎乎的,只有远处一点灯光。
空地就在前面。月光下,荒草长得半人高,风吹过,哗哗响。
老邢蹲在草丛里,听了听:“没动静。”
“进去看看。”铁蛋说。
三人猫腰钻进荒草。草很深,走起来费力。铁蛋的腿被草叶刮得生疼。
走到空地中央,老邢停下,指了指地面:“这儿。”
地面上有个铁盖子,像井盖,但比井盖大。盖子上有锁,锈迹斑斑。
“这是什么?”红姑问。
“可能是通风口,或者入口,”老邢说,“我以前见过这种盖子,下头是地下室。”
铁蛋蹲下,摸了摸盖子。很厚,铁铸的。锁是新的,没锈。
“锁是新的,”铁蛋说,“说明最近有人开过。”
正说着,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声。
三人立刻趴下。汽车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空地边上。车门开了,下来几个人,打着手电筒,朝这边走来。
手电筒光乱晃,照在荒草上。
铁蛋屏住呼吸,趴在草里。红姑和老邢也趴着,一动不动。
那几个人走到铁盖子前,停住了。有人开锁,盖子被掀开,露出一个黑洞。
手电筒光照进去。有人说了句日语,然后几个人陆续下去了。
盖子没关,虚掩着。
等了几分钟,下面没动静了。铁蛋慢慢抬起头,看向那个黑洞。
“机会来了,”他低声说,“下去看看。”
“太危险,”老邢说,“不知道下面有多少人。”
“他们在下面,上面反而安全,”铁蛋说,“我下去,你们在上面望风。”
“我跟你去,”红姑说。
铁蛋摇头:“你腿脚好,万一有事,能跑。我腿瘸,跑不动,下去了就不上来了。”
红姑还要说,铁蛋摆摆手:“就这么定了。老邢,红姑,你们在这儿等着。如果半小时我没上来,你们就撤。”
“铁蛋……”红姑抓住他的手。
“没事,”铁蛋说,“我就看看,不惊动他们。”
说完,他慢慢爬向那个黑洞。腿疼得厉害,但他咬着牙,一点一点挪过去。
到了洞口,往里看。下面有灯光,还有说话声,很远,像是在深处。
铁蛋深吸一口气,抓着洞口边缘,慢慢往下爬。
洞口有铁梯,很陡。他一步一步往下,腿用不上力,全靠胳膊。
下到一半,突然听见下面有脚步声,正往上走。
铁蛋心里一紧,停在梯子上,不敢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