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洞外传来动静。
是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很快。
铁蛋立刻清醒了，抓过枪，对准洞口。
脚步声到了洞口，停住了。藤蔓被扒开，一个人影钻进来。
铁蛋扣住扳机。
“叔，是我。”是小石头的声音。
铁蛋松口气，放下枪。小石头钻进洞里，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。
“刘掌柜呢？”铁蛋问。
“没找到，”小石头说，“刘家庄被鬼子占了，我去的时候，村里都是鬼子。刘掌柜……可能被抓了。”
铁蛋心里一沉。刘掌柜被抓了？那赵大姐呢？老邢呢？
“你咋找到这儿的？”铁蛋问。
“我看见火光，”小石头说，“就找来了。”
铁蛋看看火堆，苦笑。生火是对的，但也被小石头看见了。要是被鬼子看见，就完了。
“叔，你得赶紧走，”小石头说，“鬼子在搜山，天亮前肯定搜到这儿。”
“往哪儿走？”
“我知道个地方，”小石头说，“在山那边，有个猎人的木屋，平时没人去。我带你过去。”
铁蛋看看自己的腿：“我走不动了。”
“我扶你。”小石头蹲下身。
铁蛋看着这孩子。十一二岁，瘦得皮包骨头，但眼神很亮。
“小石头，”铁蛋说，“你为啥帮俺？”
小石头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爹娘都让鬼子杀了。我爷爷说，见到打鬼子的，能帮就帮。”
铁蛋点点头。血仇，都一样。
他在小石头的搀扶下站起来。腿疼得厉害，但能走。
两人出了山洞。外头月光明亮，能看清路。小石头在前面带路，铁蛋拄着枪跟在后面。
山路难走，铁蛋走得很慢。小石头很有耐心，时不时停下来等他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翻过一座小山头，前面果然有间木屋。木屋很破，窗户都没了，但能挡风挡雨。
两人进去。屋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，一个破火塘。墙上挂着几张兽皮，已经风干了。
“就这儿了，”小石头说，“以前我爷爷打猎时住的。”
铁蛋在木板床上坐下。小石头在火塘里生火，火光照亮了屋子。
“小石头，”铁蛋说，“你以后有啥打算？”
小石头摇头：“不知道。爷爷死了，我没亲人了。”
铁蛋看着火苗，突然说：“跟俺走吧。”
小石头抬头看他。
“跟俺去打鬼子，”铁蛋说，“给你爹娘报仇。”
小石头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，”铁蛋说，“但得先养好伤。等伤好了，俺带你走。”
小石头用力点头。
火塘里的火烧得旺。屋里暖和起来。铁蛋靠在墙上，困意又上来了。
“叔，你睡吧，”小石头说，“我看着。”
铁蛋摇摇头：“你睡，俺看着。你是孩子，要多睡觉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
“听话。”
小石头拗不过他，在火塘边躺下，很快就睡着了。孩子累了。
铁蛋坐着，看着火苗。腿上的伤口一阵阵疼，但他忍着。得活下去，为了爹娘，为了二丫，也为了小石头这样的孩子。
天快亮时，铁蛋突然听见外头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，是……马蹄声。
很多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。
铁蛋立刻摇醒小石头：“快，躲起来！”
小石头迷迷糊糊醒来，听见马蹄声，也慌了。
木屋没后门，只有前门。现在出去，正好撞上。
铁蛋看了看屋里。墙角有个破柜子，很大，能藏人。
“躲柜子里，”铁蛋说，“不管发生啥，别出来。”
小石头钻进柜子。铁蛋把柜门关好，自己靠在门后，握紧枪。
马蹄声到了木屋外。有人下马，脚步声朝木屋走来。
门被推开了。
铁蛋屏住呼吸，枪口对准门口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月光从门口照进来，照在那人脸上。
铁蛋愣住了。
不是鬼子，也不是伪军。
是红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