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道了谢,拄着拐杖往后坡走。刚出茶棚,就听见坡下传来枪声——是周明远离开的方向。
他咬咬牙,顺着老汉指的小路往下走。路很陡,全是碎石,铁蛋的伤腿几次打滑,差点滚下去。
快到坡底时,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追来。铁蛋闪身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,抽出匕首。
脚步声近了,是两个穿黑褂子的汉子,手里提着短枪。不是伪军,也不像鬼子——打扮像帮会的人。
“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,”一个汉子说,“瘸子跑不快。”
“分头找,老板说了,活的死的都要。”
铁蛋屏住呼吸。这两个人是冲他来的,而且知道他是瘸子。消息怎么漏的?王干事?还是路上被人认出来了?
两个汉子分开了,一个往左,一个往右。往右的那个正好朝铁蛋藏身的大石头走来。
铁蛋握紧匕首,等着。那汉子走到石头前,正要探头看,铁蛋猛地扑出去,匕首扎进他肋下。汉子闷哼一声,软倒在地。
另一个汉子听见动静,喊:“老五?”
铁蛋拔出匕首,猫着腰绕到石头另一侧。那汉子正端着枪警惕地张望,铁蛋从背后扑上去,捂住他嘴,匕首横在脖子上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铁蛋低声问。
汉子挣扎,铁蛋手上加劲,刀刃陷进皮肉里:“说!”
“吴……吴老板……”汉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哪个吴老板?”
“吴启明……松井的保镖……他说,抓个瘸子八路,重重有赏……”
铁蛋心里一凛。吴启明知道他来了,还知道他的特征。是周明远那边走漏了风声,还是……吴启明根本就是故意放出消息,引他上钩?
“他怎么知道我在十里坡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就说今天十里坡茶棚,有个瘸子八路会来……”
铁蛋手上用力,匕首割断了汉子喉咙。他松开手,尸体软倒在地。
两具尸体拖到乱草丛里藏好,铁蛋拄着拐杖继续往下走。腿疼得厉害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回到林子时,红姑他们正焦急地等着。见铁蛋一身血,红姑脸都白了:“受伤了?”
“不是我的血,”铁蛋喘着气,“快走,这儿不能待了。”
“周先生呢?”
“不知道,”铁蛋看了眼枪声传来的方向,“但愿他没事。”
八个人收拾东西,迅速撤离。走出二里地,听见远处又传来一阵枪声,很密集,像交上火。
铁蛋停下脚步,回头望。十里坡方向冒起一股黑烟,茶棚烧了。
“走,”他转回头,“去武汉。”
路上谁也没说话。铁蛋脑子里乱糟糟的——周明远是死是活?吴启明为什么设局抓他?王干事的儿子真在黄陂镇吗?
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,理不出头绪。
傍晚时候,找到个山洞过夜。铁蛋坐在洞口,看着西边最后一抹晚霞。
红姑坐过来,递给他半个饼:“吃点。”
铁蛋接过,慢慢嚼着。饼很干,噎人。
“铁蛋,”红姑轻声说,“到了武汉,咱们先去哪儿?”
铁蛋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过了很久才说:“先找王念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答应过王干事,”铁蛋说,“也因为……要是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,还谈什么炸实验室、杀松井。”
山洞里传来刘三娃他们的鼾声。铁蛋靠着石壁,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进河北。离武汉又近一步。
离松井,也近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