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不了。”铁蛋抓起拐杖，“走！”
六个人分三路出发。铁蛋跟着王书生，穿胡同，翻矮墙，抄最近的道。左腿疼得他额头冒汗，但他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穿过一条小巷时，听见前面有吆喝声：“走快点！”
铁蛋扒着墙头看，四个伪军押着刘三娃正往这边来。刘三娃双手被绑着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但腰板挺得直。
“准备，”铁蛋低声说，“我冲第一个，书生你从左，小虎从右。别用枪，动静要小。”
三个伪军在前，一个在后。铁蛋算好距离，等他们走到巷子中间，猛地从墙头跳下去——其实是摔下去的，腿使不上劲。
落地时正好砸在前头那个伪军身上，两人滚作一团。铁蛋手里匕首已经扎进对方心口。
几乎同时，王书生和孙小虎从两侧扑出来。王书生用砖头拍晕一个，孙小虎用绳子勒住另一个的脖子。
最后一个伪军正要举枪，铁蛋抓起地上那支枪，枪托狠狠砸在他下巴上。咔嚓一声，下巴碎了，人晕过去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息。
刘三娃愣住了：“首长……”
“别废话，”铁蛋割断他手上的绳子，“走！”
六个人刚要撤，巷子口传来哨子声——是巡逻的伪军听见动静了。
“分头撤！”铁蛋喊，“老地方汇合！”
众人四散。铁蛋拉着刘三娃往巷子深处跑，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跑到头，是堵死墙。铁蛋抬头看，墙两丈高，正常人爬都费劲，何况他这瘸腿。
“首长，你踩我肩上！”刘三娃蹲下。
铁蛋不废话，踩着刘三娃肩膀往上爬。左腿使不上劲，全靠胳膊和右腿。爬到墙头，伸手拉刘三娃。
刘三娃刚抓住他手，巷子口冲进来五六个伪军，举枪就射。
子弹打在墙上，崩起碎砖。铁蛋咬牙，把刘三娃拽上来，两人翻过墙头，摔在另一边。
落地时铁蛋的伤腿磕在石头上，疼得他眼前一黑。
“首长！”刘三娃扶他。
“快走……”铁蛋咬着牙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往前跑。
两人钻进一片居民区，七拐八绕，甩掉了追兵。跑到个死胡同，铁蛋实在撑不住了，靠着墙滑坐在地。
裤腿湿了，是血。伤口裂开了，血渗出来。
刘三娃撕下衣襟给他包扎：“首长，得找个大夫。”
“不能找，”铁蛋喘着气，“城里的郎中，保不准谁的人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钱夹，抽出照片：“三娃，你眼神好，看看这姑娘。”
刘三娃接过照片，借着月光仔细看：“这……这不是纱厂女工吗？我昨天在街上见过招工告示，就贴着这样的照片。”
“武昌纱厂的？”
“嗯，告示上写招女工，管吃住，一个月三块大洋。”刘三娃顿了顿，“但街坊说，那是幌子，招进去的姑娘，好些都失踪了。”
铁蛋盯着照片上那张笑脸。十八岁，两条辫子，像极了二丫年轻时候。
他把照片小心收好：“三娃，咱们得去趟武昌。”
“可黄陂镇……”
“都要去，”铁蛋说，“但这姑娘，还有王干事的儿子，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远处传来狗叫声，又有巡逻队过来了。
刘三娃扶起铁蛋：“首长，先出城。”
两人趁着夜色，往城墙根摸。铁蛋每走一步，地上就留下个血脚印。
他知道，吴启明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。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等着就好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照片，又摸了摸那半块饼。
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