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连夜赶路。月光很亮,能看清山路,但也意味着他们同样暴露。老陈专挑阴影处走,尽量不留下明显脚印。
走到天亮,翻过第一座山。在山坳里休息时,红姑检查铁箱,发现有个玻璃瓶裂了条缝,液体渗出来一点。她赶紧用布条缠紧,心里发慌——这些标本要是坏了,罪证就没了。
“红姑姐,”一个年轻战士忽然说,“你听。”
红姑竖起耳朵。远处传来狗叫声,还有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“是鬼子运输队。”老陈判断,“听声音,至少三辆车。”
“往哪个方向?”
老陈爬上一块石头瞭望,看了会儿,脸色变了:“往老秃顶子方向。他们……也要去那儿。”
红姑心里一沉。那支神秘队伍去老秃顶子,现在运输队也去,难道鬼子在那儿有什么重要据点?
“不能让他们先到。”她说,“得赶在他们前面。”
“可咱们这速度……”
红姑看向两个年轻战士背的盐袋:“把盐藏起来,轻装前进。”
“那盐……”
“回头再来取。”红姑说,“箱子要紧。”
他们在山坳里挖了个雪坑,把盐袋埋进去,做了记号。卸下重负,速度快了不少。老陈带路,专抄近道,有些地方陡得只能爬。
红姑耳朵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脖子往下流,她顾不上擦,只是机械地跟着老陈。
中午时分,翻过第二座山。站在山顶,能清楚看见山下的公路,三辆日军卡车正沿着公路蜿蜒前进,车后扬起雪尘。
距离老秃顶子,还有最后一座山。
“下山,走公路旁边的小道。”老陈说,“能省时间。”
他们开始下山。山坡陡峭,红姑脚下一滑,整个人滚了下去。铁箱脱手飞出,撞在一块石头上。
“箱子!”红姑爬起来就往箱子那儿扑。
老陈先一步捡起箱子,检查了一下,松口气:“没事,就是磕了个坑。”
红姑接过箱子,抱在怀里,手还在抖。刚才那一瞬间,她以为全完了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老陈忽然问。
红姑低头看,右手手掌在滚下山时被石头划破了,血肉模糊。她这才感觉到疼。
老陈撕了块布给她包扎。两个年轻战士也下来了,四人继续赶路。
下到山脚,钻进公路旁的林带。鬼子的卡车就在百步外的公路上,能清楚听见车上日军的说笑声。
他们不敢快走,怕惊动鬼子。老陈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走了约莫二里地,前方突然出现个检查站——木头搭的岗楼,拦路杆,四个伪军在烤火。
“绕不过去了。”老陈低声说,“只能等晚上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红姑看着公路上渐行渐远的卡车,“鬼子运输队比咱们快,等晚上,他们早就到了。”
“那咋办?”
红姑盯着检查站。岗楼旁边停着辆自行车,大概是伪军巡逻用的。她心里有了主意。
“老陈,你会骑自行车吗?”
“会,但……”
“你带箱子先走。”红姑说,“骑自行车,抄小路,赶在运输队前面到老秃顶子。我们三个留下,引开检查站的注意力。”
“不行!太危险了!”
“没时间争了。”红姑把铁箱塞给老陈,“记住,箱子比命重要。到了老秃顶子,找杨司令,把东西交给他。”
老陈抱着箱子,眼睛红了:“红姑同志,你……”
“走!”红姑推了他一把。
老陈一咬牙,抱着箱子猫腰往自行车方向摸去。红姑和两个年轻战士对视一眼,掏出枪,朝检查站相反的方向跑去。
“站住!”检查站的伪军发现了,鸣枪示警。
红姑他们不回头,拼命跑。伪军追出来三个,留下一个守岗楼。
老陈趁机溜到自行车旁,骑上车,蹬着就往小路冲。守岗楼的伪军听见动静,回头看见,刚要举枪,被一个年轻战士一枪撂倒。
枪声炸开,整个检查站乱了。
红姑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。老陈骑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小道上。
她松了口气,转身继续跑。身后追兵紧咬不放,子弹打在树干上,木屑乱飞。
前面是条河,没冻住,水流湍急。
没路了。
红姑看了看两个年轻战士:“会水吗?”
两人点头。
“跳!”
三人纵身跃进冰冷的河水。
追兵赶到河边,朝着水面乱开枪。河水翻涌,很快吞没了所有痕迹。
下游百步外,红姑冒出水面,扒住一块岩石。两个战士也浮出来,三人顺着河岸往下游漂。
漂了一段,红姑看见岸边有条小路,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——是老陈骑自行车留下的。
她还活着,箱子安全。
这就够了。
河水冰冷刺骨,但她心里有团火,烧得滚烫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