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姑跑到竹林深处,看见有座破庙——是山神庙,墙塌了一半。她钻进去,庙里空荡荡的,供桌倒了,山神像歪在墙角。
没退路了。
她握紧枪,子弹还有三发。庙外,鬼子的脚步声到了。
“在庙里!”有人喊。
红姑躲到神像后。庙门被踹开,三个鬼子冲进来,端着枪四处扫视。
她瞄准最前面那个,开枪。
“砰!”
鬼子倒下。另外两个立即还击,子弹打在神像上,泥块乱飞。红姑缩回头,换位置。
庙外又冲进来两个。一共四个,包抄过来。
红姑滚到供桌后,供桌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。她知道自己跑不了了,最后一发子弹,得留给自己。
不能当俘虏。铁蛋说过,被鬼子抓住,生不如死。
她举起枪,对准自己太阳穴。手指搭上扳机,眼前闪过很多人——铁蛋、赵尚志、‘老枪’、冯老三……
对不起,她心里说,我只能走到这儿了。
就在要扣扳机的瞬间,庙外突然传来爆炸声。
“轰!”
接着是密集的枪声,不是三八大盖,是老套筒和猎枪的声音。还有喊杀声,很多人的喊杀声。
鬼子们一愣,转身往外看。红姑趁机开枪,放倒一个,滚到墙角。
庙外打成一团。她扒着破墙往外看,愣住了——是老百姓,几十个老百姓,拿着锄头、柴刀、猎枪,正和鬼子混战。
领头的是个老汉,红姑认得,是刘家窝棚的刘老栓。
“乡亲们!打啊!”刘老栓举着把铡刀,砍向一个鬼子。
红姑眼眶一热。她捡起鬼子的枪,冲出庙门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十个鬼子,死了七个,跑了三个。老百姓这边伤了五个,都不重。
刘老栓看见红姑,跑过来:“姑娘!可找到你了!”
“刘大叔,你们怎么……”
“听说你们被鬼子追,咱们就来了。”刘老栓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这片的乡亲们,都来了。”
红姑看过去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有几十人。有的拿着菜刀,有的拿着棍子,都在看着她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乡亲们……”
“谢啥。”一个老太太说,“你们打鬼子为了谁?还不是为了咱们。”
红姑鼻子发酸,说不出话。
“姑娘,你那些同志呢?”刘老栓问。
“分头走了,约好在炭窑汇合。”
“走,咱们送你过去。”
一行人往北走。风雪中,老百姓们把红姑围在中间,用身体给她挡风。有人递来热乎乎的烤土豆,有人拿来干净的布给她包扎伤口。
走到炭窑,天已经全黑了。另外四个战士先到了,看见红姑,都松了口气。
“红姑同志,我们还以为……”
“没事了。”红姑说,“乡亲们救了我。”
炭窑里生了火,暖和。老百姓们留下干粮和水,要告辞。
“刘大叔,”红姑叫住刘老栓,“你们……也小心。鬼子会报复的。”
“不怕。”刘老栓笑笑,“咱们山里人,有山神的保佑。你们才要小心。”
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姑娘,等仗打完了,来刘家窝棚,我给你炖小鸡。”
红姑用力点头。
老百姓们消失在风雪中。炭窑里安静下来,只有火堆噼啪响。
五个战士围着火堆坐。红姑检查大家的伤,都不重,能走。
“红姑同志,”一个战士说,“接下来咱们去哪儿?”
红姑想了想:“去找杨司令。但得先弄清楚他们在哪儿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等。”红姑说,“杨司令会留记号。明天天亮,咱们在附近找找。”
夜里,红姑守第一班哨。她坐在炭窑口,看着外面的风雪。
怀里,铁蛋那缕头发贴在心口。她拿出来,借着火光看。
“铁蛋,”她轻声说,“我又活下来了。你教我的,我都记着。”
风雪呼啸,像在回应。
后半夜,换哨的战士推醒她:“红姑同志,有情况。”
红姑立即清醒。两人趴到窑口,往外看。
雪地里,有个人影正朝炭窑走来,走得很慢,一瘸一拐的。
不是鬼子,穿着老百姓的衣服。
等人走近了,红姑看清,是个年轻后生,脸上有血。
是刘小柱。
她冲出去,扶住他。刘小柱看见她,咧嘴笑,露出带血的牙:“红姑姐……我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“叔……叔说你们可能在这儿……”刘小柱喘着粗气,“我甩掉鬼子……就来找你们……”
他腿上有伤,枪伤,血把裤子都浸透了。红姑扶他进炭窑,处理伤口。
子弹穿腿而过,没伤着骨头,但失血多。红姑用盐水清洗,敷药,包扎。
“小柱,”她问,“你怎么受的伤?”
“引开鬼子的时候……中了一枪……”刘小柱说,“不过值了……鬼子没追上你们吧?”
“没有。”红姑眼睛发涩,“谢谢你,小柱。”
“谢啥。”刘小柱躺下,很快睡着了。
红姑坐在火堆边,看着这个年轻的救命恩人。山里的老百姓,用命在帮他们。
天快亮时,风雪停了。
红姑走出炭窑。东方泛白,雪地一片银白。远处山梁上,有棵孤零零的松树,树梢上绑着块红布——是抗联的记号。
杨司令留话了。
她叫醒大家:“收拾东西,出发。”
六个人,互相搀扶着,朝那棵松树走去。
雪地上,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,蜿蜒向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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