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危险了!”
“必须去。”红姑收起望远镜,“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同志。”
三人下山。越靠近狼洞,烟味越浓。走到离密营半里地的林子里,能清楚看见营地的惨状——木屋烧塌了,物资散落一地,雪地上有暗红的血迹。
没有枪声,战斗已经结束。
红姑观察了一会儿,没看见鬼子,也没看见自己人。她示意老李和小王警戒,自己慢慢摸过去。
营地里一片死寂。她看见一具尸体,是抗联战士,趴在雪地里,后背中弹。再往前,又看见几具。
都是战士,没有老百姓。看来密营被袭击时,老百姓已经撤走了。
红姑在一间半塌的木屋后,发现了个地窖口。地窖门关着,但没锁。她轻轻推开,里头黑黢黢的。
“有人吗?”她低声喊。
没有回应。
她摸出火柴划亮。地窖不大,堆着些麻袋,麻袋上坐着个人——是个年轻战士,怀里抱着杆枪,眼睛瞪得老大,但已经没气了。
红姑检查尸体。战士身上没伤,是冻死的。他怀里那杆枪,枪栓冻住了,拉不开。
她叹口气,合上战士的眼睛。正要起身,忽然听见地窖角落有微弱的呻吟声。
还有人活着!
她举着火柴凑过去。角落里有个人,蜷缩着,身上盖着件破军大衣。红姑掀开大衣,愣住了。
是个女战士,很年轻,脸上有血。她怀里抱着个东西——是个婴儿,裹在破布里,小脸冻得发紫。
女战士还活着,但气息微弱。她看见红姑,眼睛动了动,嘴唇哆嗦:“孩子……救孩子……”
红姑抱起婴儿,孩子很轻,像片羽毛。还有气,但很弱。她解开自己的棉袄,把孩子贴在心口,用体温暖着。
“同志,”她问女战士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鬼子……黎明时突袭……”女战士断断续续说,“我们……掩护老百姓撤……我留下来……照顾伤员……”
“其他人呢?”
“撤走了……往北……”女战士咳嗽起来,咳出血沫,“我走不了……生孩子才三天……”
红姑这才注意到,女战士下身有血,把雪都染红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梅……李秀梅……”女战士看着她怀里的孩子,“他爹……上个月牺牲了……给孩子起个名……”
红姑鼻子发酸:“会好起来的,我带你走。”
她朝地窖外喊:“老李!小王!”
两人跑进来。看见这情景,都愣住了。
“快,帮忙!”红姑说。
老李背起女战士,小王抱着孩子,红姑断后。四人迅速离开地窖,往林子撤。
刚进林子,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。红姑回头,看见公路上开来三辆鬼子卡车,正朝狼洞方向来。
“快走!”她低喝。
四人钻进林子深处。女战士在老李背上,气息越来越弱。孩子在小王怀里,不哭不闹,只是微弱地呼吸。
跑到一处山坳,红姑示意停下。她把孩子交给小王,检查女战士的伤势。
女战士下身大出血,止不住。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。
“同志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她抓住红姑的手,“孩子……交给组织……让他长大……打鬼子……”
“你会没事的……”
“答应我……”女战士眼神涣散,“答应……”
“我答应。”红姑握紧她的手。
女战士笑了,很浅的笑,然后头一歪,没气了。
老李轻轻放下她,红了眼眶。小王抱着孩子,不知所措。
红姑蹲下身,用雪把女战士的脸擦干净。她很年轻,顶多二十岁,眉清目秀的,如果不是打仗,该在家奶孩子、做针线。
“埋了吧。”老李说。
“不能埋,雪太浅,会被野兽刨出来。”红姑说,“找个岩缝,暂时安置。”
他们找到一处岩缝,把女战士放进去,用石头堵住口子。红姑在石头上刻了个十字——这是抗联的记号,意思是这里有自己人。
做完这些,天又暗下来了。
孩子哭起来,声音很弱。红姑接过孩子,摸了摸,尿布湿了,冰凉。她拿出自己的干净衬衣,撕成布条,给孩子换上。
“得找奶。”小王说,“孩子不吃东西,活不了。”
这荒山野岭,上哪儿找奶?
红姑想了想:“回刘家窝棚。那里有刚生孩子的妇女。”
“可鬼子在搜山……”
“绕路走。”红姑抱起孩子,“这孩子必须活下来。”
三人改变方向,往刘家窝棚走。夜里路更难走,但为了孩子,必须走。
走到后半夜,孩子哭累了,睡着了。红姑摸摸他的小脸,冰凉。她解开棉袄,把孩子贴在自己心口,用体温暖着。
老李看着她,叹口气:“红姑同志,你自己还是个姑娘……”
“我不是姑娘了。”红姑说,“我是战士。”
风雪又起了。三人护着孩子,在雪夜里跋涉。
远处,狼嚎声阵阵传来,凄厉悠长。
红姑抱紧孩子,加快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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