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石头吧。”她说,“李石头。跟他娘姓。”
“李石头……”妇人念叨着,“好,结实,好养活。”
正说着,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很远,但确实是枪声。
四人立即警觉。老李扑到窗边,掀开条缝往外看。小王摸到门边,耳朵贴在门上听。
“在东南方向,”老李判断,“离这儿至少五里。”
又一声枪响。这次能听出是三八大盖的声音,接着是还击的枪声,是老套筒。
“是咱们的人。”小王说。
红姑起身:“得去看看。”
“太危险了,”妇人拉住她,“万一是鬼子设的套……”
“不去看看,心里不踏实。”红姑对老李和小王说,“你们留下保护大娘和孩子。我去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老李说。
“不行,你腿脚不如我快。”红姑背上枪,“我一个人去,目标小。天亮前要是没回来,你们就带着孩子转移。”
她说完,推门出去。雪停了,月亮出来了,照得雪地一片银白。她顺着枪声方向跑,脚踩在雪上咯吱响。
跑出二里地,枪声更清晰了。能听见鬼子的吆喝声,还有……马嘶声?
她爬到一处山梁上,趴下看。
山下有条公路,公路上停着两辆鬼子卡车,车灯大开。十几个人正在公路两侧交火,一边是鬼子,一边……看身形和动作,是自己人。
但人太少了,最多五六个,被鬼子压制在路边的沟里。
红姑数了数,鬼子有二十来个,还有一挺歪把子机枪。自己人那边枪声稀拉,快没子弹了。
得帮一把。
她观察地形。公路在山谷里,两侧是陡坡。她在东坡,鬼子在西坡。自己人在路南,被夹在中间。
要是能炸了那挺机枪……
她看见路边有棵枯树,离鬼子机枪位置不远。树很高,枝桠伸到公路上方。
有了主意。
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浸了酒的布条,缠在箭头——是从鬼子那儿缴的箭,铁箭镞。又从包袱里找出小瓶煤油,淋在布条上。
然后搭弓——弓是路上捡的猎户遗落的,简陋,但能用。
她瞄准那棵枯树的树干,离地一人高的位置。深吸一口气,拉满弓,松手。
箭带着火苗飞出去,扎进树干。树皮干燥,沾了煤油,很快烧起来。
火势蔓延,枯树噼啪作响。鬼子机枪手看见火光,愣了下,抬头看。
就这一瞬间,沟里自己人突然开火,压制鬼子。机枪手慌忙低头还击,但树上烧断的树枝掉下来,正砸在机枪位上。
火苗溅到弹药箱上。
“轰!”
弹药箱炸了。机枪哑了。
沟里的人趁机突围,往北撤。鬼子乱了一阵,很快追上去。
红姑看清了,突围的是五个人,都带着伤,跑不快。这样下去会被追上。
她端起枪,瞄准追在最前面的鬼子。
“砰!”
鬼子倒地。她又开两枪,放倒两个。鬼子攻势一滞,那五人趁机钻进林子。
红姑收起枪,转身往回跑。不能让他们追到这里,得引开。
她朝鬼子方向又开了两枪,然后往东跑,故意踩断树枝,留下明显痕迹。
鬼子果然追来了。她听见身后皮靴踩雪的声音,还有狗叫声——这回是真狗,不是狼。
她拼命跑,肩膀上的伤口裂开,血渗出来。耳朵疼得像要掉下来。
跑到一处断崖边,没路了。崖下是黑乎乎的深谷,看不见底。
追兵到了身后,手电筒光乱晃。
红姑回头看了一眼,月光下,十几个黑影围上来。
她举起枪,枪里还有最后一发子弹。
要么跳崖,要么……
她忽然看见崖边有棵老松树,树干斜伸出去,枝条垂向崖下。铁蛋教过她,山里老松树的根扎得深,能承重。
没时间想了。
她把枪扔下崖——不能留给鬼子。然后抓住松枝,纵身一跳。
身体悬空,松枝猛地一沉,咔嚓作响。她死死抓住,脚蹬着崖壁,一点点往下溜。
崖上传来鬼子的叫骂声,手电筒光在崖边扫来扫去。但没人敢跳下来追。
松枝到底了,离崖底还有三米多。她松手,落在厚厚的积雪上,滚了几滚。
还好,没摔坏。
她爬起来,抬头看。崖上还有光,鬼子没走。
得赶紧离开。
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走。不知走了多久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前面有条小溪,她趴下喝水。水里映出她的脸——满脸血污,耳朵溃烂,人不人鬼不鬼。
她捧水洗了把脸,冰冷的水激得她一哆嗦。
继续走。得在天亮前赶回刘家窝棚。
走着走着,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。她立即卧倒,滚进灌木丛。
几个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,穿着老百姓衣服,但端着枪。
是昨晚突围的那五个人。
红姑松了口气,正要起身,忽然看见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个人——穿着鬼子军装,被绑着手,跌跌撞撞地走。
是个俘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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