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林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终于,他点头:“好。”
红姑把铁箱交给王铁柱:“你们带箱子躲起来。我一个人跟小林去。”
“不行!”王铁柱反对,“太危险了!”
“人多反而容易暴露。”红姑说,“我一个人,灵活。你们在这儿等着,如果天黑我们没回来,就带着箱子往北走,去备用密营。”
“红姑同志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红姑背起枪,“小林,走。”
两人往营地走去。红姑跟在小林身后十步,装作是他的“俘虏”——手被反绑着,绳子是活扣,一扯就开。
走到路口哨卡,哨兵拦住。小林用日语说了情况,声音发抖,但内容清晰。
哨兵看看红姑,又看看小林破旧的军装——那是故意撕破的,沾了血——信了。
“跟我来。”哨兵带他们进营地。
营地不大,帐篷七八顶。最大的那顶是指挥部,门口站着卫兵。
小林被带进去。红姑被留在外面,由两个鬼子看着。
她低着头,眼睛余光扫视营地。只有六七个鬼子,两辆卡车,一挺机枪架在营地中央。
不多。如果动手,有机会。
帐篷里传来争论声。小林的声音,还有一个粗哑的日语声,应该是留守军官。
争论了一会儿,军官走出来,是个少佐,脸色阴沉。他看了红姑一眼,用日语问小林:“这就是你抓的俘虏?”
“是。”小林说,“她是抗联的女兵,知道些情况。”
“问她,杨靖宇往哪儿跑了。”
小林转向红姑,用生硬的中文问:“你们的人,去哪儿了?”
红姑抬头,看着少佐,用日语说:“我知道杨靖宇在哪儿。但我要见你们最高长官。”
少佐愣了一下:“你会日语?”
“会一点。”红姑说,“我在哈尔滨读过书。”
少佐打量她:“你说,杨靖宇在哪儿?”
“你先放了我,给我治疗伤口。”红姑露出耳朵上的伤,“不然我什么也不会说。”
少佐冷笑,拔出军刀,抵在红姑脖子上:“不说,现在就死。”
红姑没躲,眼睛盯着他:“杀了我,你们永远找不到杨靖宇。他手里有重要东西,是你们山田大佐拼了命也要找回的。”
少佐手一顿。他显然知道铁箱的事。
“什么重要东西?”
“实验记录,标本。”红姑说,“731部队的。如果落到苏联人手里,你们整个关东军都要上军事法庭。”
少佐脸色变了。他收回军刀,对卫兵说:“带她到医疗帐篷,处理伤口。看好她。”
红姑被带到一顶小帐篷里。里头有药品箱,有绷带。一个鬼子卫生兵给她清洗耳朵,动作粗鲁,疼得她直抽冷气。
处理完伤口,卫兵又把她押回指挥部帐篷。小林还在那儿,站在地图前,指着假密营的位置。
少佐听完,点点头:“好。我派人去追。你,”他看向红姑,“现在可以说杨靖宇在哪儿了吧?”
红姑看了眼怀表,下午三点。王铁柱他们应该已经趁营地空虚,摸进山了。
“杨靖宇,”她慢慢说,“就在这附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根本没走远。”红姑说,“就在黑石峪后面的山里。等着你们撤走,他再出来。”
少佐愣住,随即大笑:“胡说八道!我们搜了一上午,根本没发现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。
“轰!”
接着是枪声,密得很。
少佐脸色大变,冲出帐篷。红姑和小林也跟着出去。
营地西侧的山坡上,十几个人正朝营地冲锋。穿的是抗联军装,打头的是个瘦高个,挥舞着手枪。
是杨靖宇。
他真的没走远。
红姑眼眶一热。她看见杨靖宇身边还有二十多个战士,虽然个个带伤,但枪打得准,攻势很猛。
营地里的鬼子只有七八个,被这突然袭击打懵了。机枪手刚想开火,就被一枪撂倒。
少佐大喊着指挥还击,但抗联已经冲进营地。短兵相接,刺刀见红。
红姑趁机解开手上的活扣,捡起地上鬼子的枪,朝少佐开了一枪。
没打中,少佐滚到卡车后。
小林站在那儿,不知所措。一个鬼子兵朝他冲来,举枪要刺。红姑扑过去,撞开鬼子兵,两人滚倒在地。
鬼子兵力气大,把红姑压在身下,双手掐她脖子。红姑呼吸困难,手在地上乱摸,摸到块石头,朝鬼子兵脑袋砸。
一下,两下。鬼子兵松了手。
红姑爬起来,喘着粗气。看见小林捡起把刺刀,正对着另一个鬼子。
那鬼子看见小林,愣住:“小林军医?你……”
小林咬牙,刺刀捅过去。鬼子倒下,眼睛还瞪得老大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七个鬼子,死了六个,少佐被活捉——他躲进卡车底,被拖出来时尿了裤子。
杨靖宇走到红姑面前,看着她,又看看她背上的铁箱。
“红姑同志,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杨司令,”红姑敬礼,“箱子安全。”
杨靖宇点头,眼圈红了。他看向那些战士,还剩十八个,个个带伤,但都站着。
“同志们,”他说,“咱们又活了一天。”
没人欢呼,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。
王铁柱他们也从山里出来了,背着更多的枪和弹药。
清点人数,抗联这边二十八人,鬼子俘虏一个。缴获两辆卡车,一挺机枪,若干弹药。
“不能久留。”杨靖宇说,“鬼子听到枪声,很快就会增援。”
“往哪儿走?”王铁柱问。
杨靖宇看向北边:“进长白山深处。那里,鬼子不敢追。”
红姑看向小林。小林站在那儿,看着地上的鬼子尸体,脸色苍白。
“他怎么办?”红姑问。
杨靖宇看了小林一眼:“带上。他能救咱们的伤员。”
队伍准备出发。红姑把铁箱装上卡车,自己也爬上去。车斗里还有几个重伤员,需要尽快治疗。
卡车发动,缓缓驶出黑石峪。
红姑回头看了一眼。营地在身后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雪幕里。
她摸摸怀里的铁蛋那缕头发,又摸摸耳朵上刚包扎的伤口。
路还长,但箱子在,人在,希望就在。
卡车颠簸着,驶向大山深处。
远处,夕阳西下,把雪原染成血色。
像无数牺牲者的眼睛,在天上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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