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悄悄走过去。周明远没抬头:“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红姑坐下,“你在写什么?”
“日记。”周明远合上本子,“三年了,每天写。要是哪天我死了,这本子能证明,中国人没怂过。”
红姑看着他。火光映着他的脸,年轻,但眼神里有种很沉的东西。
“你家里人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明远摇头,“我爹娘以为我在重庆当文员。我妻子……她以为我死了。”
红姑一愣。
“三年前我假死脱身,来东北潜伏。”周明远往火里添了根柴,“走之前,给我妻子留了封信,说我奉命调去前线,可能回不来。她到现在,每年还给我烧纸。”
他说得平淡,但红姑听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“值得吗?”她问。
周明远笑了:“红姑同志,你千里迢迢来哈尔滨,带着个小姑娘,明知道九死一生。你说值得吗?”
红姑没说话。
“咱们这代人,命贱。”周明远看着火,“但总得有人把该做的事做了。不为别的,就为将来孩子们能堂堂正正活着,不用像咱们这样,连名字都不敢用真的。”
远处传来狼嚎。周明远站起来:“睡吧,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红姑回到二丫身边。二丫睡得不安稳,眉头皱着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红姑给她掖了掖毯子。
天快亮时,哨兵突然低喝:“谁?!”
所有人都醒了。周明远抓起枪:“什么情况?”
“林子里有人!”哨兵指向东边。
红姑看见,树影间确实有个人影,一晃就不见了。
周明远示意两个士兵去追。几分钟后,他们拖回个人——是个猎户打扮的老头,背着弓箭,冻得直哆嗦。
“老总饶命!我就是打猎的!”老头跪在地上磕头。
周明远检查他的东西,弓箭、几只野兔,还有半袋子炒米。没什么异常。
“什么时候进山的?”
“昨、昨天……”
“看见什么了?”
“看见……看见一队鬼子,往西去了。人不少,有三十多个。”
周明远脸色一变:“具体位置?”
老头指了个方向。周明远立刻摊开地图,红姑凑过去看——那是他们明天要经过的路。
“鬼子在那边设卡了。”周明远皱眉,“得绕路。”
“绕多远?”
“多走一天。”周明远收起地图,看向老头,“老人家,多谢。这点钱你拿着,赶紧下山。”
老头接过钱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红姑看着老头消失的方向,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那老头的手——太干净了。常年打猎的人,手上应该有茧、有伤。可刚才那双手,除了冻红的痕迹,几乎没茧子。
她突然想起什么,冲周明远喊:“拦住他!”
但已经晚了。
林子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什么炸了。接着是惨叫。
周明远带人冲过去。只见老头躺在地上,胸口插着支箭——是他自己的箭。旁边树上,钉着张纸条。
周明远取下纸条,上面只有两个字:
快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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