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姑观察地形。山顶另一边是缓坡,能下去,但会暴露在鬼子视线里。得等天黑,或者……
她看见不远处有块松动的大石头,半截埋在雪里。
“帮我把石头推下去。”
三人合力推石头。石头滚下山坡,越滚越快,带起更多雪块,最后轰隆一声撞在炭窑旁边的山壁上。
窑口的鬼子兵吓了一跳,举枪警戒。保长指着石头滚落的方向喊:“在那边!”
两个鬼子兵追过去。
“走!”红姑架起周明远,往反方向下山。
山坡很陡,三人几乎是滑下去的。周明远疼得闷哼,但咬牙忍着。快到山脚时,红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追石头的鬼子发现上当,正往回跑。
“快!”
冲进山脚的灌木丛,暂时安全了。但周明远撑不住了,昏死过去。
红姑和二丫轮流背着他,沿着山沟走。天擦黑时,看见个破庙。
庙已经荒废,门板都没了。但好歹能挡风。两人把周明远放在干草堆上,红姑出去找水。
庙后有条小溪,还没冻实。她捧水喝了几口,又用帽子盛水回去。二丫正在给周明远换药,伤口化脓了,味道很难闻。
“得找郎中。”二丫说,“不然他这条腿保不住。”
“这荒郊野外,哪儿找郎中。”
正说着,庙外传来脚步声。红姑立刻拔刀,躲到门后。
进来的是个老和尚,穿件破袈裟,手里拎着个瓦罐。看见庙里有人,他愣了愣,随即合十:“阿弥陀佛,施主是……”
“过路的,我叔病了。”红姑没放松警惕。
老和尚走过来看周明远,皱眉:“这是枪伤。”
红姑刀尖抵住他后背:“大师,行个方便,我们天亮就走。”
老和尚不慌不忙:“施主放心,贫僧不是多嘴之人。”他放下瓦罐,里面是野菜粥,“庙里没什么好东西,只有这个。”
红姑盯着他看了会儿,收起刀:“多谢。”
老和尚盛了粥,先喂周明远。周明远喝了几口,稍微恢复意识。
“大师,”红姑问,“这附近有郎中吗?”
“往南十里,有个王家村,村里有个郎中。”老和尚说,“但最近日本兵查得严,你们这样去,会被抓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老和尚看看周明远:“贫僧略懂医术,可以试试。”
他让二丫烧热水,自己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银针和草药。银针消毒后,扎在周明远腿上几个穴位。又捣碎草药,敷在伤口上。
“这是去腐生肌的,管不管用,看造化。”老和尚说。
红姑看他手法熟练,不像普通和尚:“大师以前是郎中?”
“出家前,在药铺当过学徒。”老和尚叹气,“后来药铺被日本人占了,掌柜被杀,我就出家了。”
夜里,老和尚坐在佛前念经。红姑和二丫轮流守夜。
后半夜,周明远烧退了,人也清醒了。他看着老和尚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大师……可是姓李?”
老和尚背影一僵。
“李济民大夫。”周明远继续说,“三年前,哈尔滨同仁堂的坐堂先生。”
老和尚缓缓转身,眼神复杂:“你认识我?”
“我找了你三年。”周明远挣扎着想坐起来,“当年同仁堂收治抗日伤员,是你暗中帮忙。后来药铺被查,你失踪了。”
李济民沉默良久:“你是……”
“军统,周明远。”
老和尚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。
“李大夫,”周明远声音虚弱但清晰,“我们需要你帮忙。松井没死,他还在搞‘樱花项目’。很多人会死,你得帮我们。”
李济民捡起佛珠,一颗颗捻着:“我出家了,不问世事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留着银针草药?”周明远盯着他,“你心里那团火,没灭。”
庙里静得能听见柴火噼啪声。
许久,李济民站起来:“你们要去哪儿?”
“哈尔滨,松浦街27号。”
“那是龙潭虎穴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
李济民走到周明远面前,蹲下:“我认识松浦街的一个花匠,他常给27号送花。我可以介绍你们去当帮工。”
红姑眼睛一亮:“大师愿意帮忙?”
“不是帮你们。”李济民看着佛像,“是帮我自己赎罪。当年……我本该救更多人。”
他重新拿起银针:“天亮前,我帮你把子弹取出来。但之后的路,你们自己走。”
周明远重重点头:“足够了。”
针在火上烤过,刺进皮肉。周明远咬住木棍,额头青筋暴起,但没出声。
红姑和二丫守在门口,看着天色渐渐发白。
远处传来鸡鸣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,而他们,又要往虎穴里去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