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亘古不变的寒冰之音,言犹在耳。
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刻刀,深深烙印在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灵魂之上。
黑暗,在那声音落下的一刻,开始如潮水般悄然退去。
光芒重现。
但那光,并非是之前唐三成神时的斑斓神圣,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。
它很柔和,甚至有些平淡。
画面缓缓展开,一幅尘世的画卷铺陈于所有人的眼前。
没有尸山血海。
没有魔气滔天。
那只是一个坐落在青翠山峦间的偏远村落,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
一块斑驳的石碑立在寨口,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字:古月山寨。
熙熙攘攘的人群,充满了烟火气。
货郎的叫卖声,孩童的追逐嬉闹声,妇人们的闲聊声,交织成一曲凡俗的乐章。
就在这鲜活而嘈杂的人群中,一个身影,显得格格不入。
一个青衫少年。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,周围的热闹与他之间,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。
他叫方源。
金榜在他的头顶上方,用那种惨白的字体,标注出了他的名字。
他的面容尚显稚嫩,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,身形也有些单薄。
然而,当镜头缓缓推近,聚焦于他双眼的一刹那,诸天万界无数强者的心脏都骤然一缩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少年的朝气,没有对未来的憧憬与好奇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不,有的。
那是一种比万载玄冰更加彻骨的冷漠,是一种焚尽了所有情感后留下的死寂灰烬。
那双眼睛里沉淀的,是看透了世态炎凉,看穿了人心鬼蜮的绝对沧桑。
一个少年的躯壳里,禁锢着一个古老到腐朽的灵魂。
他重生了。
金榜没有给出任何多余的解释,而是以一种更加冷酷、更加残忍的方式,将答案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脸上。
画面陡然一转!
血!
无尽的血!
一段段破碎而血腥的记忆碎片,开始在金榜之上疯狂闪回。
那不再是第三方视角,而是方源的第一视角!
诸天万界的所有生灵,在这一刻,都被迫与这尊“真魔头”感官同步!
他们“看到”了!
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,在阴暗的洞窟中,为了争夺一株灵草,用一块尖锐的石头,一次又一次地砸碎对手的头颅。
温热的脑浆与鲜血溅满了他的脸,他却只是麻木地擦去,将灵草塞进怀里。
他们“看到”了!
看到他在绝境之中,被所谓的“兄弟”背叛,被一刀捅穿了腹部,推下万丈悬崖。
下坠的风声在耳边呼啸,他脸上的表情,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深刻到极点的,对人性的嘲弄。
他们“看到”了!
他如丧家之犬般被人追杀万里,衣衫褴褛,浑身浴血,为了活下去,他从野狗的嘴里抢夺腐烂的食物。
那双眼睛,在与饿犬对视时,比野兽更加凶狠,更加饥饿!
五百年的风雨。
五百年的挣扎。
五百年的厮杀!
他曾登临绝顶,成为一方霸主,麾下万千魔徒,所到之处,鬼神辟易。
他也曾一败涂地,修为尽散,沦为最底层的蝼蚁,受尽屈辱。
坐拥过无尽财富,也品尝过极致的贫穷。
享受过世间最烈的美酒,也吞咽过最苦的毒药。
金榜的画面,在疯狂的剪辑与跳跃中,最终定格。
那是一座冲天的血色祭坛。
祭坛之下,是哀嚎遍野,是尸骨如山。
无数熟悉或陌生的面孔,在血光中扭曲、消融。
那些人,是他的族人。
他的叔伯,他的兄嫂,他的子侄……整个古月山寨,整个家族,尽数化作了炼蛊的薪柴。
而他,方源,就盘坐在祭坛的顶端。
一身血衣,满头白发。
他低着头,神情平静得可怕,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蛊虫。
那只蛊,通体碧绿,状若鸣蝉,双翼之上,铭刻着时间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