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画面骤然一转。
如果仅仅是残忍,方源还不足以让诸天动容。那份令人心胆俱寒的真实,才仅仅是掀开了冰山一角。金榜接下来的画面,展示了他最为艰难、也最为悲壮的一面。
诸天万界的生灵,原本紧绷的心神,此刻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攫住。那是一种预感,预感方源的恶行并非无源之水,无本之木。
即使拥有重生的优势,即使拥有五百年的记忆。
画面中,方源的脸庞不再是之前那般冷峻。他面色苍白,额头上的汗珠浸湿了发丝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只是一个凡人,一个资质平平的丙等资质。在这方讲究血脉、讲究背景、充满算计的蛊界,他的每一步,都如同踏在刀锋之上。
他被族人讥讽,被长老漠视。每一次想要获取资源,都需付出数倍于他人的努力,甚至要冒着生命危险。他没有显赫的家世为他铺路,没有强大的血脉赋予他天赋。他的所有,都必须靠自己一寸一寸地去争取,去掠夺。
金榜画面闪动,时间流速加快。
天意弄人,宿命纠缠。原本算计好的一切,往往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崩盘;原本唾手可得的机缘,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他曾精心布置一场诱杀,却在最后关头,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山洪冲垮了所有陷阱。他看着到手的肥肉被洪水卷走,双拳紧握,指节泛白。
他曾冒死闯入一处洞府,眼看就要获得传承,却被一位路过的强大蛊师随手一击,洞府崩塌,他被活埋其中。泥土的腥味,石块挤压的闷痛,死亡的阴影,将他吞噬。他用残破的躯体在黑暗中挣扎,一点点刨开泥石,求生本能驱动着他。
画面切换,方源的身形在荒野中狂奔。身后,几道遁光撕裂长空,带着压迫性的气息紧追不舍。他脸色铁青,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,每一步都踏得泥土飞溅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。
他跑过枯木丛生的山谷,被树枝刮破衣袍,留下道道血痕。他冲下陡峭的斜坡,石子摩擦着脚底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他跳入冰冷的河流,水流湍急,将他冲向下游。
他被强敌追杀,如丧家之犬般在泥泞中爬行。他的手掌与膝盖磨破,鲜血与泥浆混合,留下斑驳的痕迹。雨水冲刷着他的脸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。他咬紧牙关,不发一语,眼神中没有丝毫绝望,只有一股近乎偏执的清明。
为了躲避探查,他忍着剧痛,用粗糙的石块摩擦自己的脸颊。皮肤磨损,血肉模糊,原本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。他用草灰涂抹伤口,让溃烂的皮肤看起来更像天生畸形。他混在乞丐堆里,与其他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乞丐争抢馊水。他将发酸的食物塞入口中,胃部一阵翻涌,却强行咽下。那股腐败的气息充斥鼻腔,但他面无表情,眼神平静。
他在逆境中求生,在绝境中翻盘。
每一次成功,都不是靠什么“爆种”,也不是靠什么“老爷爷救场”,而是靠他那无数次的推演、算计,以及那颗冷酷到底的心。他会在脑海中模拟数百次可能发生的变故,将所有变数纳入计算。他会提前布局,甚至不惜牺牲无辜者的性命,只为换取一线生机。他不会祈求,不会等待,只会主动出击,将所有阻碍都碾碎在脚下。
苏羽特意剪辑了一段方源独行于风雪中的背影。鹅毛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,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的白。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,如同鬼魅般在山间盘旋。方源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,却又异常坚定。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朝着远方那片模糊的山峦前行。
【早岁那知世事艰,中原北望气如山。】
【雪山冷,草地寒,这一生如履薄冰……】
【你能走到对岸吗?】
这首诗,配合着方源在尸山血海中前行、孤独却坚定的背影,竟然在诸天万界引发了一种悲壮的共鸣。
无数生灵沉默了。
很多底层的散修、小妖,看到这一幕,眼睛发红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个在修仙界苦苦挣扎、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不择手段的自己。
“丙等资质……我就是丙等资质。”一位妖族散修声音沙哑,他死死盯着金榜中方源那在风雪中跋涉的背影。他知道那份绝望,那份无论如何努力,都似乎无法摆脱的桎梏。
“没有背景,没有血脉,连一丝机缘都要用命去拼……这不就是我们吗?”另一位人族小修士攥紧了拳头,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却没有察觉。他回想起自己为了一枚下品灵石,被恶霸修士毒打,却只能忍气吞声的过往。
“我们没有唐三那样的好爹,也没有叶凡那样的圣体。”
“我们只能像方源一样,在泥潭里打滚,在夹缝中求生。”
“方源不是在作恶,他只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,对抗这个吃人的世界!”一位魔道散修猛地站起身,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理解。他曾为了活下去,吞噬同类,在修罗场中挣扎。
这一刻,方源不再仅仅是一个魔头,他成了无数底层奋斗者心中那个黑暗、扭曲,却又无比真实的影子。那个影子,在风雪中孤独前行,脚下踏着泥泞与鲜血,却从未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