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城，林家演武场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，晒得青石板滚烫。场中黑压压站满了人，皆是林家年轻一辈的子弟，以及前来观礼的族中长辈。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尘土味，还有一种压抑的兴奋。
“下一个，林夜！”
高台之上，执事长老声音洪亮，带着惯有的冷漠。
人群微微骚动，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队伍末尾。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的少年，约莫十八岁年纪，身形略显单薄，面容清秀，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，像是古井里的水，映不出太多波澜。
林夜沉默着走出队列，一步步走向场中央那块半人高的“测脉石”。石身黝黑，布满玄奥纹路，是检验武者天赋“玄脉”品质的法器。玄脉通达，方能引灵气入体，踏上武道。玄脉闭塞，则是无可救药的废人。
他的手心有些湿冷。每年一次，同样的场景，同样的羞辱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“快点，磨蹭什么！”旁边传来不耐烦的催促，是族兄林峰，今年测脉的佼佼者，刚刚测出“六品玄脉”，引来一片艳羡。此刻他抱着双臂，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笑。
林夜没有看他，深吸一口气，将手掌缓缓按在冰凉的测脉石上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
测脉石毫无反应，纹路暗淡，连最微弱的光芒都未曾亮起。
死一般的寂静，随即被爆发的哄笑打破。
“哈哈哈，果然还是老样子！”
“真给三爷丢脸，三爷当年可是‘八品玄脉’的天才，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？”
“废脉就是废脉，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“占着嫡系的名头，浪费家族资源……”
嘲笑声如同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扎过来。林夜垂下眼帘，收回手，指尖微微蜷缩。掌心残留着石头的凉意，一直凉到心里。他早已习惯，只是每一次，那冰冷的屈辱感依旧新鲜。
父亲林玄，曾是林家百年不遇的天才，八品玄脉，惊才绝艳。可十年前一次外出历练后，便杳无音信，生死不明。母亲早逝，父亲失踪后，林夜从云端跌落泥潭。更致命的是，他自小被测出“玄脉闭塞”，无法修炼。天才之父与废柴之子的对比，成了林家最大的笑话，也成了某些人眼中碍眼的钉子。
“林夜，玄脉未显，评定：无品。”执事长老的声音毫无感情，在名册上划下一笔，仿佛抹去一粒尘埃。
林夜默默退回队伍末尾，背影挺直，却透着孤寂。
仪式结束，人群散去。林夜正准备离开，一个身影拦在面前。
“夜弟，别太往心里去。”林峰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天赋天定，强求不来。走，哥带你出去散散心，喝两杯，忘掉这些烦心事。”
林夜抬眼，对上林峰看似真诚的眼睛，心底却是一片冰寒。林峰是大长老的孙子，向来眼高于顶，何时对自己如此“友善”过？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不用了，峰哥。”林夜声音平淡。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？”林峰不由分说，揽住他的肩膀，力道不小，“我知道后山有个清净地方，风景不错，正好说说话。”
近乎半强迫地，林峰带着林夜离开演武场，穿过层层院落，越走越偏。渐渐地，人声远去，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。